可糜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一合计,便将张昀的提议拿到了州府的议事会上。
结果一众徐州出身的僚属,不少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驴长什么样,听完后完全是一脸懵逼。
最后还是刘备拍板,表示此物在北方民间颇为常见,耐粗放、不挑草料,虽然作为耕作的畜力不如牛,但体格不大,也便宜,用来短途乘骑和驮运,正好能补上牛马之间的空缺。
不过因为徐州此前确实从未大规模地养过驴,便决定先少买几十头,放在广陵、下邳这些大城的驿站中试用。
徐州境内的运输,主要还是靠水运,陆上的短途接驳,用驴其实还挺合适的。
结果过了还不到半年,大家就都发现这种牲畜的好了。
毛驴虽然脾气有点儿大,但胜在便宜,而且比驽马好养活多了,几个引进了毛驴的驿站,开销都省下来不少,也没耽误事儿。因此后续就又采买了几批,逐渐将大城驿站中的驽马成规模地替换成了毛驴。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张昀压根儿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折。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东汉末年的南方地区,几乎没有养驴的传统;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个时代,比驴更少见的骡子,居然是专供王公贵族赏玩的珍奇异兽……
一想到后世漫山遍野拉车耕地的骡子,彼时的张昀也只能感叹时代的鸿沟,然后不由得寻思起来:
这骡骑兵还搞不搞了?
此时周瑜看着被侍从牵到眼前的毛驴,觉得其颇为温顺,不禁点头赞道:“原来如此。张长史思虑周全,令人叹服。”
就在关平和周瑜一问一答之间,孙策早已顺势跨上了驴背,身姿轻松自然。他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早就习惯了这种代步方式。毕竟他隔三差五去码头领鱼,都是这么晃悠着去的。
见周瑜还隐隐有些犹豫,孙策笑着打趣道:“公瑾,这骑驴呀,相较于骑马,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不妨一试。”
周瑜主要是因为从没见过驴才有些迟疑,听关平和孙策都这么说,便也不再扭捏,提衣翻身跨上了驴背。
随着关平一声轻喝,三头毛驴便迈起不紧不慢的小碎步,“嘎登、嘎登”地出了城门,踏上了通往江边码头的官道。
三人的随从见状,也不多言,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步行。
孙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驴背上更舒服了些,转头见周瑜紧攥着缰绳,腰背绷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应对“驴失前蹄”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公瑾,这骑驴比骑马要容易多了,哎,你不用绷着身子,腿也不用使劲夹着,放松些……”
周瑜生平头一次骑驴,只觉这牲畜的步伐与马匹截然不同,起初确实有些别扭。听了孙策的话,他试着慢慢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随着驴的步伐轻轻晃动。适应了片刻,发现还真挺稳当的,同时又有一种颇为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应该如何形容这种骑驴的体验,最后只想到了一个词……“悠哉”。
没错,就是悠哉。
骑马之时,人大多情况下都是紧绷的,尤其是骑上一匹自己不熟悉的马,双腿要夹紧马腹,腰背要挺直,需要时刻留意着马匹的动向,稍有松懈保不齐就被甩下去了。可骑上这毛驴后,仿佛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驴背离地不高,视野虽不如骑马开阔,却多了几分闲适之意。双腿也不用像骑马那样,时刻紧绷着以防坠落,就这么自然地耷拉着,随着毛驴的步伐一摇一晃。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官道两旁尽是一片萧瑟肃杀之景,可周瑜的心情,却在重复单调的“嘎登”声中,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他索性彻底放松了身体,还松开了一只手,任由毛驴载着自己缓缓前行,目光悠然地四下张望,欣赏起了广陵城外的冬日风光,同时也用心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悠哉”。
一行人在路上晃荡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了江边码头的市镇。
此时已过了午时,码头上人声鼎沸,桅杆林立,装卸货物的吆喝声和市井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完全看不出一年前还被战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关平轻车熟路地引着两人,拐进了一家临江的食肆。这里视野开阔,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公瑾兄,伯符兄,到了!”
关平利落地翻身下驴,笑道:“我一早便让人去鱼排订下了三条上好的四腮鲈,这会儿应该已经交给后厨了。”
话音刚落,食肆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关郎君来了!快快请进!您遣人送来的三条鱼一直在篓中养着,现在还都活蹦乱跳呢!”
“好好,赶紧上锅吧,再配几个店里的招牌菜,一起上来。”
关平摆了摆手,便带着孙策和周瑜上了二楼的雅座。
店内伙计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炭火暖炉。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便陆续端了上来。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每人案几上那一盘清蒸四腮鲈。
只见盘中鱼身完整,肉质洁白如玉,清澈的汤汁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仅以葱姜丝、豉油进行简单的调味,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的鲜美本味。
周瑜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嘴里。只觉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毫无腥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清甜,滋味绝佳。
他忍不住由衷赞道:“果然是鲜美绝伦,假以时日,‘广陵鲈’之名必会传扬天下!”
关平和孙策也纷纷动筷,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而就在孙策、周瑜与关平在广陵码头的食肆中大快朵颐,享受四腮鲈的鲜美之时,千里之外的留县,张昀正端坐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萧县送来的急报。
“吕布终于率军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