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手中这份军报,乃是驻守萧县的赵云亲笔手书,其中详细阐明了此次“萧县事变”的全过程。
半个月前,赵云奉命率两千兵马进驻了萧县。
为防备张昀所言的“意外”,他抵达后第一时间,便开始督率士卒加固城防、修缮工事、囤积守城所需的物资。
十日前,陈宫带着百余名亲卫甲士,悄然抵达萧县,同时也带来了确切的情报,言及袁术已令部将李丰,统八千大军北上,不日便至萧县,打的正是“援助温侯共击彭城”的旗号。
又过五日,李丰果然率大军抵达萧县近郊。
而早在前一日,陈宫已依着此前与张昀定下的计策,遣心腹将一封亲笔手书送入了李丰军中。
信中言辞恳切,称吕布彭城一战虽胜,却也损兵折将,如今欲克彭城,全赖袁将军的“仗义出兵”。他陈宫对此“感念至深”,特在城中府衙备下薄宴,邀请李丰入城一叙,不但是为其接风洗尘,还要共商两家进兵彭城之策。
李丰得信,心中颇为受用。一来是觉得陈宫乃海内名士,盛情难却;二来也认为两军后续协同,确需提前沟通,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再加他自恃有麾下八千大军压阵,也不疑有诈,当即欣然回信,应允赴宴。
李丰率军抵达当日,陈宫展现出了精湛的演技,申时便大开萧县西门,亲自出城五里相迎,将“感念相助”的姿态做了个十足。
见状李丰更是放下心来,命副将领着兵马在城外扎营,他自己则带着两百亲卫,大摇大摆地入城赴宴。
然而,李丰前脚刚走出城门甬道,后脚便听“轰隆”一声巨响,千斤闸猛然落下,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早已埋伏在城门左近的赵云见信号已发,亲率五百锐士冲杀而出。
变故陡生,李丰登时面如土色,整个人都懵了。
待他看清领兵杀来的将领,居然是半年前彭城之战中,阵斩昌豨的赵云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左右一瞥,发觉跟随自己入城的亲卫尚不足百人,压根儿没有丝毫抵抗的念头,当即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嗓子高呼:
“赵将军饶命!末将愿降!”
其动作之迅捷,态度之干脆,让赵云手中的断岳剑硬生生顿在了他头顶一尺之处,再没能劈下去。
李丰身后那些亲卫,大半也都是彭城之战的亲历者,亲眼见识过赵云的武勇和徐州军的强悍,见主将跪得如此利落,也纷纷丢下兵器,齐刷刷跪地请降。
毕竟他们也都清楚,只要不顽抗,落在徐州军手里,起码性命无忧。
旁边的陈宫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内心颇感无语。
这李丰还真他粮的是个人才,论起投降的决断力和流畅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但凡方才慢上半拍,恐怕就要沦为赵云的剑下亡魂了。
就在萧县城门关闭,李丰跪地投降的同一时刻,城外的局势也是风云突变。
一直潜伏在附近的吕布,亲率三千并州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至。马蹄声震得大地隆隆作响,烟尘漫天,直扑正忙着安营扎寨的袁术大军!
他本人更是一马当先,方天画戟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寒光四射,勇不可当。
此刻城外袁军从上到下也全都懵了……明明主帅李丰刚被“盟友”陈宫请进城中赴宴;另一位“盟友”吕布,却率领着骑兵对着己方发动了猛攻?!
这……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背刺,毫无防备的袁军霎时大乱,士卒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乱军之中,两名袁军副将还算尽职尽责,急忙喝止溃兵,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这俩人刚一露头,就被吕布一眼盯上了。
他一催胯下赤兔马,直冲当先一人,方天画戟化作一道寒芒!
那副将仓促举刀相迎,却连一合都没撑过,就被吕布借着马势,一戟刺穿胸膛,跌落马下,当场毙命。
另一名副将亲眼目睹同僚惨死,瞬间肝胆俱裂,只觉吕布神威如同魔神降世。见其再次催马向自己杀来,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拨转马头便跑。
只可惜他反应虽快,可胯下战马完全跟赤兔不在一个水平上,转眼便被吕布从后追上,一戟扫落马下。
不过这名副将比另一位幸运多了,由于是同向而行,吕布这一戟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此人倒也机灵,落马之后强忍剧痛,立刻伏地高呼:
“温侯饶命!末将愿降!”
主将被困城中,两位副将一死一降,八千袁军顿时群龙无首,在并州铁骑的反复冲击下,溃不成军,再无任何有效抵抗,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最终,在“投降不杀”的阵阵呼喝声中,残余袁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乞降。
吕布看着满地丢弃的兵器,和黑压压跪地求饶的袁军士卒,只觉志得意满。
他命部将侯成、郝萌负责收束降卒、清点粮草辎重,自己则带着数十名亲卫,策马来到萧县城门之下,对着城楼上的赵云扬声喊话:
“赵将军!”
吕布声音洪亮如钟,脸上挂着一副“诚挚无比”的笑容:“此番你我两家配合无间,大破袁贼,实乃一大快事!”
“布着实感念将军鼎力相助,如今城外局势已定,还请将军打开城门,吾有意和将军当面一叙,共饮一杯庆功酒,如何?”
然而城楼上的赵云心如明镜,丝毫不为所动。
他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朗声回道:“温侯客气了!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实在当不得‘鼎力相助’之语。”
“且末将军令在身,负有守城之责,实在不便出城。温侯美意,末将心领了。”
吕布见这招“诱敌出城”之计落空,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豁达的面孔。
他目光扫过城楼,提高了声音:“不意赵将军竟如此见外,也罢!”
“既然如此,不知公台何在?还请将军速开城门,放公台及其亲随出城,我等还需尽快整军,南下讨伐不臣!”
赵云眼见事情果然如张昀临行前所料,吕布就是想方设法要诓开城门,心中暗暗不屑,面上却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