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被数倍徐州军士隐隐围住的陈宫及其亲卫,对着城下朗声道:“温侯欲见公台先生?这有何难!”
随即他一挥手,早有准备的士卒立刻将几个结实的大吊篮推到了垛口附近。
“陈先生,请吧。”
赵云对着面色复杂的陈宫,做了一个延请的手势。
陈宫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道:“赵将军行事谨慎,宫甚为感佩。只是与我一同入城的那数十名亲随,还请将军莫要害了他们的性命。”
赵云闻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公台先生说笑了。云方才已命人将他们送往东门,此刻想必已经都出城了。”
陈宫闻言一窒,深深看了赵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几名贴身亲随,在徐州军士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吊篮。
吕布在城下看着陈宫坐着吊篮,被人慢悠悠地从城上缒了下来,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玛德,这赵云简直是油盐不进,竟然连一丁点儿可乘之机都没留下……
然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
陈宫落地后,快步走到吕布马前,低声劝慰了几句,大意便是张昀此人狡诈多端,已料到己方可能会有夺城之举,不但事先往萧县增兵数千,还严令城中守将严防死守,不得懈怠。
这两日他亲眼所见,萧县城中早有防备,城墙之上堆满了檑木滚石,此时强弓硬弩也已蓄势待发。若己方强行攻城,不仅徒损兵力,难以得手,更会彻底与徐州撕破脸皮,得不偿失。还是当以大局为重,尽快整军南下才是。
吕布闻言,目光阴鸷地扫过萧县城头,又看了看身后尚未收束完毕的袁军降卒,冷哼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楼上的赵云,硬邦邦地说了几句“感谢相助”、“后会有期”的场面话,便悻悻然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当日,吕布便在袁军搭建了一半的营地上安营扎寨,开始对刚刚迫降的八千袁军降卒进行整编。
三日后,吕布麾下部将魏续率领留守小沛的兵马,押运着大批粮草辎重,并携带着军中将士的家眷,浩浩荡荡赶到了萧县,与吕布大军汇合。
又过一日,吕布终于不再耽搁,尽起麾下六千余本部兵马,裹挟着新近收编的七千余袁军降卒,合计约一万五千大军,拔营启程,径直南下去给“骷髅王”找麻烦了。
留县县衙的书房内,张昀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到案几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此次事情的发展,基本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萧县之谋”可以说是圆满收官。
袁术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折了八千兵马和无数粮草辎重,绝对够他肉疼一阵子了;而吕布不仅彻底与袁术撕破了脸,还“笑纳”了袁术的大军和辎重,获得了南下的资本,可以更有效率地去搅动淮南局势了……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袁术这次居然又派了李丰为主将。
要知道,这位仁兄半年前在彭城一战中刚刚全军覆没,自己还成了俘虏,没想到袁术对他居然还如此信任,这么快就又给了他八千兵马。
莫非……袁公路是不想让自己的赎金白花?
张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由于那位堪称“乱战高手”的李丰,投降动作太过“丝滑”,再一次落到了己方的手里,也让他不禁暗自琢磨起来。
不知道这次袁术还会不会再花一万石粮秣,把这位“大将之才”给赎回去?
要是真赎了,那下次打仗再派他来,岂不相当于解锁了一个无限刷粮的 bug?
张昀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思路重新转回到了正事上。
他沉吟片刻,当即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长史有何吩咐?”
“挑选两队斥候,乔装改扮成行商或流民,即刻前往小沛,务必摸清城中虚实。”
“诺!”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三日后,张昀同时收到了两份军报。
一份是前往小沛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言及吕布兵马均已撤离,城中再无守军,府库也被搬得干干净净了。
另一份则是赵云从萧县发来的第二份军报,其中提及他在吕布率军南下后,派遣了一队斥候远远尾随吕布的大军,发现吕布并未直扑汝南,而是率军围困了相县。
“相县?!”
张昀看着手中的军报,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
相县乃是沛国的治所,如今在其中坐镇的,正是陈登的父亲,沛国相陈珪。
说起这位老爷子,身份颇为微妙。
如今名义上,沛国仍属袁术的势力范围,可由于其子陈登是刘备麾下的心腹重臣,导致陈珪本人与徐州的关系便有些暧昧不清,属于典型的两头下注、左右逢源。
张昀记得就在十月初,陈珪还以“恭贺刘使君受朝廷册封平东将军”的名义,派人送来了三万石粮食、一千匹绢帛。
东西虽不算多,但这份“贺礼”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种政治表态。
这老狐狸显然是见刘备入主徐州后,半年内克彭城、定琅琊,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和掌控力,便开始悄悄向徐州这边儿倾斜了。
如今相县被围,张昀只觉得有些棘手。
“麻烦啊……”
他揉了揉眉心:“这吕布,不去找袁术麻烦,围相县做什么?”
且不说陈珪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沛国相,单看他是陈登的父亲这一点,张昀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万一这老登儿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作为一手策划“放吕布南下”的“第一责任人”,在陈登面前,可就真的没法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