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想到相县城中的陈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他盯着手中的军报又琢磨了片刻,渐渐有点反过味儿来了。
方才自己属于关心则乱,实际上那边儿的局势应该还算不上危急。
一方面,相县作为沛国的治所,城池规制与广陵城相差无几,不但城墙高达三丈有余(6米多),城外还有护城河(壕)环绕,这种防御工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加上陈珪手下少说也有数千郡国兵,依托于坚城死守,吕布想将其啃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另一方面,如今吕布虽有一万五千大军,看着倒是挺唬人,可有一大半都是十天前才收编的袁军降卒,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指望着他们去卖命攻城,纯粹是想多了。
目前吕布真正能依仗的,还是他原本那五、六千兵马,而其中又有一半是骑兵。真要强攻相县,吕布得把老本全赔进去,他怎么可能舍得嘛?
更何况,陈珪那老狐狸滑得跟泥鳅似得,身段极其灵活,绝不可能为了袁术上演什么“城在人在,忠义千秋”的悲情戏码。
要是真觉得守不住了,他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时间向吕布服软,以求自保。
重新分析了一波之后,张昀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吕布此次率军围困相县,保不齐就是路过的时候突发奇想,顺手讹一笔粮草钱财,压根儿就没有强攻的打算。
不过话虽如此,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足。
毕竟相县危不危险是一回事,自己关不关心陈登他爹,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想到这儿,张昀不再犹豫,当即铺纸提笔,迅速写下了两封书信。
第一封写给了赵云,命其即刻加派斥候,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吕布军的一举一动,一旦吕布率军强攻相县,立刻回报,不得延误。
第二封信,则是写给陈宫的。
“……闻温侯兵临相县城下,昀心甚忧。相县乃沛国国都,城高池深,守备森严,难以猝取。且当今沛相汉瑜公,虽暂居袁氏麾下,然其子陈元龙,乃我主心腹股肱,情谊深厚。若相县有失,只恐伤及无辜,更伤两家和气,此非昀与先生之所愿见也。”
“沛国境内,郸县、临睢近在咫尺,兵力薄弱,府库充盈,皆为可取之地。再往南行,汝南城父亦不远矣。温侯志在江淮,何必顿兵坚城之下,徒耗锐气,贻误战机?”
“还望先生善言相劝,请温侯高抬贵手,绕城而过,另择他处就食,昀感念不尽……”
给陈宫的这封信,张昀用词十分委婉,充分表达了两家和睦之意。
不过等信使拿着信匆匆离去后,他的脸上还是不免闪过一丝阴沉之色,转头便下令张飞率领五千兵马,其中包括了全部的八百骑兵,大张旗鼓地开赴了萧县。
张昀此举传递出的潜台词也很明显:
我这儿的大军就在萧县等着,你要是识相,趁早走人;可要是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咱们就再练练……
不过在他看来,相县的事情做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
不论对吕布、陈珪,还是陈登来说,自己都表明了对此事的态度,非但没有袖手旁观,还做足了一副随时准备南下支援的姿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声援没问题,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再跟吕布轻易开战,估计吕布那边的想法也差不多……吧?
剩下的就看陈珪自己和吕布的博弈了。
与此同时,张昀又拨出一千兵马,正式进驻了小沛,修缮城防,安抚城中尚存的少量百姓,将这座在三国史上留下无数传奇故事的“历史名城”,彻底纳入了徐州的治下。
待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张昀便不再耽搁,与田豫一起,率领着留县剩余的兵马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彭城。
一路上,张昀与田豫并辔而行,随口问道:“国让,如今小沛也归了彭城国管辖,你对彼处是如何打算的?”
田豫显然早有思量,闻言答道:“此地位置颇为关键,乃彭城国西北之门户。待来年春耕过后,我打算征发民夫,好好加固一番城防,深挖壕沟,广积粮草,将其与萧县共同作为彭城国西境的外围屏障。”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此前虽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将西部四县的百姓尽数迁到了彭城和吕县安置,可若是次次都让敌军轻易打进腹地,动辄围困治所,我作为彭城相,面子上也实在有点儿挂不住……”
张昀嘿嘿一笑,点头赞道:“国让所言甚是,确实有点儿丢人!”
他顿了顿,又正色补充了一句:“若不出意外,今后西边最大的威胁,便是兖州的曹孟德。如今他已牢牢掌控了梁国和鲁国,前阵子还任命了毕谌为鲁相,你务必要多加提防才是。”
田豫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率军返回彭城的第三日,张昀再次收到了萧县发来的军报,上边只有寥寥数语,言及吕布已解除了相县之围,大军继续南下,直奔汝南郡的城父县而去。
看完了军报,张昀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随手将纸卷扔在了案几上。
是自己那封信起了作用,由陈宫出面劝住了吕布?
还是张飞率五千兵马大张旗鼓地进驻萧县,让吕布感觉投鼠忌器?
亦或是那位城中的陈老登儿,使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甚至干脆是花了一大笔钱粮,找吕布买了个平安?
“唉……”
他靠在凭几上,轻轻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结果是好的。
只要吕布别再瞎折腾,乖乖南下去找袁术的麻烦,其余的都不重要。
想通此节,张昀当即提笔写了一道军令,派人快马送往了萧县。内容是让张飞、赵云二人安排好萧县的一应防务,留下两千兵马驻守,然后便带着其余七千兵马尽快返回彭城。
三日后,张飞与赵云便率军赶回了彭城。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二,张昀没有再耽搁,即刻整合兵马,刨除了原本的彭城郡国兵,带着两万大军(其中包括四千的降卒)再次启程,踏上了返回下邳的路途。
而作为彭城相的田豫,在这几天里,也早已将一应军政事务安排妥当。他选择随张昀的大军一同返回下邳,准备参加州府的正旦大宴。
大军启程的第二日,天上便下起了雪。朔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整支队伍一路向东,待终于望见下邳城巍峨的城墙轮廓时,已是腊月二十七了。
张昀率领大军返回下邳的当日,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