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距，就造成了一个有些微妙的效果。
张昀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话里话外还隐隐透出“委屈二位了”的意思，诸葛瑾和卫旌就越发觉得，自己是真的遇到了贵人，遇到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伯乐。
在巨大的惊喜之余，诸葛瑾和卫旌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与隐隐的忐忑。
事情是不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从见面到现在，拢共就没说几句话，就这么定下来了？
非但诸如经义策论、时务分析之类的常规流程统统没有；甚至就连他二人的过往经历和师承渊源都没细问。
看目前这情况，张昀根本就没打算考教他二人的才学，也不知是心中有数还是完全不在乎，不但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二人的职务和秩阶，而且给的起点还不低！
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位张长史……
该不会是随口说说，忽悠我们的吧？
他们有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
这就好比找工作去面试，刚进门做了个自我介绍，对面直接就宣布明天上岗，还把待遇说得天花乱坠。
只要去面试的人不是过于不谙世事，估计第一反应都是暗自寻思“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过此时的诸葛瑾和卫旌，看着对面张昀毫无作伪的神情，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况且，以张昀如今的身份地位，似乎也没必要如此戏耍他们两个无名之辈。
最终，两人只能将这份意料之外的“优待”归结为两个原因，一来是步骘的面子足够大，因为张、步二人的关系莫逆，对其引荐的人选也是信任有加，连考核都省了；
二来就是张昀这边确实非常缺人，看他刚才提及“事务繁剧，亟需贤才”时说得情真意切，恐怕是真的忙不过来，因此逮着能用的人也就先用着了。
当然了，他们琢磨的这两个原因，都不能算错。
步骘的举荐确实起到了敲门砖的作用，张昀官廨人手紧张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最根本的原因，他们永远也猜不到……
由于张昀对他们这种经过了历史检验、证明了自身能力的选手，抱有的态度向来是“捡到就是赚到”，生怕自己稍有怠慢二人转头就走，压根儿就没想过还需要考核这茬。
先把人拴在自己身边儿再说，至于能力什么的，还用得着怀疑吗？
因此目前的情况就是，张昀觉得自己成功“捡漏”了两张“SR”，更别说诸葛瑾身后还关联着一个“UR”级别的超级卡池等着他捞人，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而诸葛瑾和卫旌则觉得自己遇到了不拘一格、慷慨大度的好上司，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庆幸，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这番知遇之恩。
两边都觉得是自己赚大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皆大欢喜”吧……
双赢！
彼此间定下了名分后，诸葛瑾和卫旌就算正式成为了长史官廨的书记。
张昀只觉得心情大好，也没急着给两人派活。
一来他出征在外整整两个月，对官廨的运转情况两眼一抹黑，一时间也无从下手。正常来说，若是官廨中人员配置完备，主簿此刻早该递上一份条理清晰的简报，把这两个月来的大小事务一一汇报清楚。
可他这间长史官廨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王景一根独苗，没被铺天盖地涌来的简牍奏报淹死就算他命大了，还指望他整理出一份简报？
反正张昀是不作此想的。
二来，诸葛瑾和卫旌的能力虽然毋庸置疑，但案牍的工作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手。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州府如今往来的文书中，有大量的“标准简化字”，这俩人起码得先把“简繁对照表”背得滚瓜烂熟才行。
当然，张昀觉得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除此之外，二人还需了解州府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办事流程……说白了，就是得经过一个“岗前培训”才能正式上岗。
按理说，这个“岗前培训”应该是王景的活儿，可看着眼前这两位“历史名人”，张昀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好为人师”的冲动。
他打算亲自给二人讲讲州府里的“注意事项”，再分享一些“职场小 Tips”，既能展现自己作为领导的靠谱，又能拉近彼此的关系，岂不美哉？
可就在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的瞬间，却直接卡壳了，完全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昀稍微回想了一下，有些愕然地发现，自己甚至连州府上下班的具体时间都搞不清楚。
对于他来说，迟到早退甚至一连几天不来都是家常便饭，反正从来也没人敢查他的“考勤”，更别说扣他的“工资”了。至于一般吏员需要遵守什么明令的规矩，或是不成文的潜规则，他更是两眼一抹黑。
毕竟在徐州一把手都对他无限放纵的情况下，张昀存在的本身，可以说就是州府的“规矩”之一。只要不谋反，他想干什么根本没人管。
至少就目前来说，张紘、陈矫、糜竺这些管规矩的人，并没有要给他“定规矩”的想法。
他这种状态发展到极致，大概就是后来东晋王徽之那种“未知生，焉知死”的做派了。干了好几个月的参军，连自己管什么的都不知道，领导问起来直接说“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
当然，张昀比那些不着四六的所谓“名士”，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起码该他干的正事，他是一点儿都没耽误。
而且他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太多，也没法总是在州府里坐班当值。
可无论如何，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运转高效的机构，必须有清晰的规则，并且所有人都应当遵守。
不过话虽如此，就张昀个人而言，确实也没什么改善现有状态的动力。
照这么发展下去，大概未来还会有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跳出来给他来个“当头棒喝”，直言进谏。在张昀虚心接受（或不以为然）之后，这则小故事就会被记录在诸如《世说新语》一类的书中，说不定还会成为后世中学生课外拓展阅读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