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昀清了清嗓子,坐在对面的诸葛瑾和卫旌立刻收住话头,端正地坐好,眼巴巴等着他的下文。
可张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职场小 Tips、什么入职注意事项通通没有,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尴尬。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重新起个话题,打破这微妙的沉默时,官廨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王景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抬眼看到张昀也在,连忙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属下见过长史!”
张昀如蒙大赦,赶紧略过之前的话题,对着王景问道:“景行,你方才去哪了?来了半天都没看见你。”
王景闻言有些窘迫地低声道:“呃,这个……属下……属下去如厕了……”
“额……”
张昀被他这朴实无华的答案噎了一下,一时语塞,随即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那什么……嗯,正好你回来了,就跟你说一下。”
“自今日起,子瑜和子旗便都任我帐下书记。你给他们好好讲解一下州府文书往来的规矩、各项办事流程、需要注意的事项,领着他们尽快上手。”
王景闻言,正色拱手领命:“诺!属下明白!”
诸葛瑾和卫旌也赶紧起身,对着王景恭敬地行了一礼,同声说道:“有劳王佐史费心指教!”
王景连忙回礼:“二位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
张昀顺顺当当地把活儿甩出去后,也站起身来:“景行,我出去一趟。你先带着他们熟悉一下环境,把‘简繁对照表’让他们先各抄一份。”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哦,对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后厨,多送两份饭食过来。”
“诺!属下记下了。”王景再次拱手应命。
张昀又对着诸葛瑾和卫旌说道:“景行跟随我已有年余,为人持正敦厚,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便是,他定然会知无不言。”
言罢,便在三人“恭送长史”的声音中,快步离开了自己的官廨。
出了官廨,张昀便直奔刘备的书房而去,打算确认一下诸葛玄的近况。
他记得就在自己临出征前,好像看到过一份从江对岸传回的情报。上面说长安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朱皓,已经从刘繇那里借到了兵马,率军南下进入了豫章郡境内,正准备攻打驻守南昌城的诸葛玄。
不过这份消息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按道理来说,如果徐州这边收到了豫章郡的最新消息,那他自己官廨的某个竹筐或是木箱里,应该就躺着相关的文书。
可张昀一想到要在堆积如山、又缺乏分类的书简堆里,翻找那份可能存在的情报,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省点事儿,他果断放弃了带着三个属吏翻箱倒柜的想法,决定直接去刘备那边蹭现成的。
反正老刘作为州牧,他那边关系到各地时局变动的消息,都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诸葛玄的情况,用意自然是不言自明。
张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如今的诸葛亮,应该是在十五岁上下,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人就在襄阳。
自诸葛珪离世后,诸葛亮姐弟一直跟随叔父诸葛玄生活。那位诸葛玄乃是袁氏故吏,前些年一直依附袁术,去年年初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当时便是拖家带口前往豫章赴任的。
然而到了去年年底,随着刘繇与袁术彻底翻脸,开始大打出手,豫章郡的归属也就成了问题。而诸葛玄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两边谁也没选,反而转头搭上了刘表的线。
刘表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不仅在年初专门表奏诸葛玄为豫章太守,还派遣侄子刘磐陈兵荆扬边境,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出兵支援的姿态。
诸葛玄早年虽与刘表有旧交,但光靠旧情,绝不可能换来如此全方位的支持。
根据此前从荆州传回的消息,早在今年四月荆州水军彻底封锁大江之前,诸葛玄就已将自己的妻儿老小,连同诸葛亮姐弟四人,全部送到了襄阳。
他这一举动的用意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以送人质的方式,向刘表展现自己彻底投效的决心,正式从袁术阵营跳槽到了刘表阵营。
彼时,刘繇刚刚将孙贲、吴景赶出了丹阳郡,正集中兵力全力向北进攻袁术,与刘表还维持着共抗袁术的同盟关系。
更何况他麾下大军想要渡江北上,也离不开荆州水军的支持,因此对改换门庭的诸葛玄和豫章郡,暂时采取了搁置的态度。
然而到了下半年,江淮一带的局势陡变。
关羽率军在庐江郡连破袁术三路大军,导致袁术麾下兵力一时间捉襟见肘,再也无力压制当利口的张英所部,刘繇在长江一线的压力顿时大减。
就在这个时候,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朱皓也抵达了曲阿,向刘繇提出了借兵的请求,打算武装上任。
刘繇见状自然是顺水推舟,乐得借朱皓之手,将豫章郡纳入自家的掌控。
只是如此一来,刘繇与刘表这两位宗室州牧,原本在庐江之战时就已有些貌合神离的同盟关系,便彻底名存实亡了。
双方虽然在对抗袁术一事上仍有合作,却也同时在豫章郡,借着朱皓与诸葛玄之手,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
就张昀此前收到的情报来看,诸葛玄的家眷在抵达襄阳后,立刻就受到了荆州世家的“重点照顾”。
诸葛亮的两位姐姐,不久便先后嫁入了荆州顶级士族蒯氏与庞氏:大姐嫁与蒯良之子蒯祺,二姐则嫁与了庞德公之子庞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