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算上日后诸葛亮迎娶了黄承彦之女……这一连串的世家联姻,要说其背后没有刘表的授意,张昀是打死也不信的。
而刘表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利用姻亲关系深度绑定诸葛玄,加强自己对豫章郡的控制力。
至于历史上的诸葛亮,为何会在有如此深厚人脉的情况下,选择离开襄阳,跑到隆中“躬耕陇亩”……
那自然是因为诸葛玄兵败身死后,失去了最大靠山的诸葛亮姐弟,免不了要在襄阳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饱尝一番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以诸葛亮的心气,如何能忍受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滋味?索性便搬到隆中结庐而居,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诸葛玄还好好地活着,手握南昌城,是刘表在豫章郡的代理人。那他这一大家子,尤其是作为联姻纽带的诸葛亮姐弟,更是刘表政治投资的核心资产,肯定会被看得死死的。
因此,虽说张昀已经成功将诸葛瑾这张“金卡”收入了囊中,但想借此机会,把后面那张“神卡”从襄阳的卡池里捞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看来,想把丞相拐过来,还得从长计议啊……
张昀一边在脑中盘算着后续的“抽卡”策略,脚下不停,很快便来到了刘备书房所在的院落。
院门口侍立着两名侍从,张昀上前问道:“使君可在房内?”
侍从躬身行礼,其中一人答道:“回长史,使君方才与糜别驾一同出去了。”
张昀略一沉吟,又问道:“那严主簿在吗?”
“回长史,严主簿正在偏房整理文书。”
他们口中的这位“严主簿”,便是“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不是正论”的严畯。
此人出身彭城士族,年少时便潜心治学,尤精《诗经》《尚书》《三礼》,在徐州士林中素有清名。
早在年初曹豹出兵琅琊之前,陈登就曾写信向刘备举荐过他。可当时刘备派人去彭城征辟时,却扑了个空。按严畯家人的说法,他是外出游学访友去了,此事便就此搁置没了下文。
直到数月后,刘备已将徐州治所迁至下邳,严畯才匆匆赶来投效。刘备当时并未立刻授他实职,只将他收在身边做了一名宾客。
彼时刘备的主簿还是鲁肃,可相处日久,刘备便越发觉得,只让鲁肃当个秘书处理文书案牍,实在是有点儿屈才了。恰逢关羽即将出征庐江,刘备便索性让鲁肃挂了行军司马的军职,带着两千兵马南下前去支援关羽。
鲁肃走后,刘备身边的主簿之位便空了出来。一直到十月份的时候,刘备才正式任命严畯为主簿,秩比三百石,负责掌管文书簿籍,参赞机要。
虽然在《三国演义》中,严畯不过是“舌战群儒”里的一个背景板,可实际上,他绝非等闲之辈。
历史上,他早年被张昭举荐给孙权,任从事中郎,辅佐孙权处理政务。孙权称帝后,他升任卫尉掌管宫廷禁卫,还参与制定了东吴的礼仪制度,后期更是官至尚书令,成为了东吴的中枢重臣。
严畯不仅政务干练,学术上的造诣也很高。在传统经学方面,他著有《孝经传》,对儒家经典进行了深入的解读和阐释;
更难得的是,他还是一位兼职的自然学家,所撰写的《潮水论》,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研究潮汐现象的专著,可以说是一位在古代非常少见的,具有自然科学探索精神的学者。
他为人质朴正直,敦厚谦逊,既不爱财也不争权,所得俸禄与赏赐,大多散给了穷困的亲戚故旧,自家反倒常常捉襟见肘。而他最为人称道的,便是那份和张昀不相上下的“自知之明”。
在鲁肃去世后,孙权欲让严畯继任其职,统领重兵镇守陆口。众人纷纷道贺,严畯却坚决推辞,恳切地对孙权说:“吾乃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
为了彻底打消孙权的想法,他甚至故意在孙权面前堕马,以此证明自己确实不是统兵的料。孙权正是见他态度坚决,才最终改任了吕蒙接替鲁肃。
如今他在徐州担任主簿已有数月,将刘备身边的文书簿籍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丝毫差错。而前任的主簿鲁肃,则在庐江战后因功被封为横江校尉,正在广陵辅佐关羽,大力编练徐州水军。
这件事是二爷主动提出来的。
盖因二爷在庐江一战中,着实被黄射麾下的江夏水军狠狠刺激了一把。
当初两家还是盟友时,荆州水军助他在巢湖一带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可随着后来与黄射渐生龃龉,关羽也猛然意识到,若将来两家当真反目,在江河水道中对上,凭自己手下那些小舢板,又如何抵挡在大江之上横行无忌的荆州巨舰?
故而在率军返回广陵后,关羽便下定决心要造船练兵,把徐州水军搞起来,起码对上江夏水军的时候,不能毫无还手之力。同时,因在庐江之战中与鲁肃配合默契,他便直接向刘备开口,把鲁肃也要了过去。
此时张昀已走到院落中的偏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朗声问道:“曼才先生,可否方便?昀有事相询。”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竹简落案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和严畯的高声回应:“可是允昭长史?快快请进!”
张昀推门而入,只见严畯已迎到门口,连忙拱手道:“曼才先生,打扰了。”
严畯拱手还礼,笑着说道:“允昭这是哪里话。你乃将军长史,来此定有军机要务,我自当全力配合,何来打搅之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张昀往屋里引,态度谦恭有礼。
张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直言自己是懒得翻找文书才来蹭消息的吧?
他轻咳一声,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深沉忧虑的神情,顺势在席间落座,长叹一口气:“唉,江淮局势,风云变幻,实难预料啊……”
“昀出征之前,便看到消息,言及刘扬州与刘荆州恐因豫章郡生出龃龉。这两个月来,我虽身在彭城,督理西线军务,心中却始终牵挂此事,寝食难安。此番甫一归来,便第一时间来寻主公,正是想商讨一番,看看能否从中调解一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今袁术虽连番战败,元气大伤,可毕竟仍盘踞淮南,保有相当的势力。值此关头,两位宗室州牧若为一郡之地而兄弟阋墙,甚至兵戎相见,岂不是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只恐令袁术那等逆贼坐收渔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