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吼……妥了!
张昀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自己方才那番阴阳怪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可看孟岱这反应,又哪里像是天下第一强藩的使者?
估计在他出使之前,肯定被袁绍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次来徐州的目的,就是为了“两家化干戈为玉帛”的……至于方才提出的那个条件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若是己方稀里糊涂答应了,邺城那边就算白捡个便宜;若是不答应,“袁神”也没什么损失。
如今的田楷已是瓮中之鳖,无关大局,即便放着不管也坚持不了太久;至于北海国的孔融,只要徐州不插手,袁谭将之拿下也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因此青州局势的重点,还是在于徐州军的动向。
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己方断然拒绝,袁谭在袁绍的约束下,也不会再轻易带兵踏足剧县以东,而是大概率会往临淄、剧县两地增兵,转攻为守,与徐州军形成僵持的局面。
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袁绍此时恐怕已经下定决心要处置麴义了。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并非毫无道理。
经过鲍丘一战,公孙瓒主力尽丧,光是被斩首的就有两万余级,其余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只怕在袁绍看来,如今的公孙瓒困守易京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早已不足为虑。
既然最大的外部威胁已经被打垮,那么整合内部、清除异己,自然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袁绍选择除去麴义,看似是“自断臂膀”的昏聩之举,但前提是麴义确实还是他的“臂膀”。
麴义本是韩馥的旧部,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韩馥,即便后来投入袁绍麾下屡立战功,也始终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
在袁绍看来,昨日他能背叛韩馥,明日未必不能背叛自己。一旦其人在另一个“关键时刻”突然率众反叛,将会对冀州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往日里,麴义虽有些骄纵,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如今他在幽州混得风生水起,手握重兵,威望日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异心。
更何况如今的幽州,各方的势力实在太过庞杂。
除了苟延残喘的公孙瓒之外,还有刘虞的旧部鲜于辅、齐周的兵马,以及护乌桓校尉阎柔率领的数万鲜卑、乌桓胡兵。
这些人打着为刘虞复仇的旗号,虽然名义上听从袁绍的调遣,实则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真让麴义指挥这支联军,一鼓作气攻破易京,灭了公孙瓒……那接下来的幽州,到底是姓“袁”,还是姓“刘”,又或是姓“麴”?
以袁绍“外宽内忌”的性格,如何能放心将整个幽州,交给一个尾大不掉的麴义,又或是一群心向旧主的势力?
只怕在他看来,如今的公孙瓒不过是座一踹就倒的破房子。最好的结果,就是这座破房子倒塌的时候,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也一起压死在废墟之下。
“袁神”的计划,应该就是在消灭公孙瓒的过程中,把麴义的部曲、鲜于辅率领的刘虞旧部,甚至是那些不太听话的胡人雇佣兵,通通削弱一遍。
待到各方势力都筋疲力尽、元气大伤之时,他再亲率大军出来收拾残局。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一举掌控幽州全境,没了军队撑腰的刘和也只能任他摆布,更能轻松处置那个越发骄纵、难以掌控的麴义。
此乃一石数鸟之计!
倘若袁绍真是这么打算的,那历史上麴义率军攻打易京,却因军中断粮导致大败,损兵折将,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袁神”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彼时公孙瓒早已被围困在易京之中,没有能力出兵截断联军的粮道。而冀州的粮秣即便再紧张,也没理由毫无征兆地告罄。
但凡袁绍提前告知麴义粮草不济,让他从容安排退兵,又怎么会让公孙瓒轻易抓住破绽,打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击?
更合理的解释,就是袁绍在后方故意掐断了粮草供应。前线正在围城的联军猝不及防,军心大乱,只能仓促撤退。公孙瓒作为边军名将,察觉到了战机,率军出城追击,一战便将联军打崩了。
一场大败下来,麴义的嫡系损失惨重,他本人在军中的威望更是一落千丈;鲜于辅、阎柔率领的刘虞旧部,以及那些胡兵同样是元气大伤。
而袁绍则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将战败的罪责全部推到麴义头上,以“骄纵不轨、贻误军机”的罪名将其诛杀,再顺理成章地收编了联军的残部。待内部整合完毕,他才亲率大军攻打易京……
恐怕也正是因为“袁神”这事儿干得不地道,鲜于辅后来才会在田豫的劝说下,率部南下投奔了曹操。
就在张昀心念电转之际,主位上的刘备已然开口:“允昭所言,便是备之意!”
“吾素来敬仰袁公之名,自是愿意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为此,备可亲笔修书一封,规劝田使君认清大势,率部退出济南国,不再插手青州战事。”
刘备觉得张昀方才提出的“只劝退田楷”,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前几日两人还在为田楷的事愁眉不展……东平陵已被围数月,派兵去救肯定不现实;至于派人潜入城中劝田楷突围保命,不仅操作难度极大,成功率更是微乎其微。
如今孟岱自己送上门来,提出了一个类似的要求,正好可以借坡下驴。
若能借着袁绍的名义,让田楷顺理成章地撤出东平陵,不仅能避免玉石俱焚的结局,还能保全田楷麾下的数千兵马……这可比他们之前设想的计划要强多了。
至于田楷撤到徐州之后,愿意留下共图大业,刘备自然是欢迎之至;若是执意北归幽州投奔公孙瓒,刘备也绝不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