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分级策略,配合晒盐法本身巨大的产量优势,让徐州海盐对整个盐业市场都产生了冲击。
同样的价钱,谁不愿意买更白、更纯、更好吃的徐州盐?
于是,徐州海盐即便产量月月攀升,也永远处于供不应求的脱销状态。除了蜀中井盐凭借独特的地理优势,与运输成本的比较优势,尚能在西部的几个州立足之外,徐州海盐所到之处,各地的土盐、粗盐尽数滞销,只有等徐州盐售罄时,才能卖得出去。
正是靠着源源不断的海盐之利,刘备入主徐州后,才能在一片废墟之上,大规模安顿流民屯田、兴修水利、扩充军备、蓄养战马、厚待士卒……
当然,这等泼天的财富也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目光。若非徐州军连战连捷,兵精粮足,周围的几家诸侯都没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光是这海盐之利,就足以引得他们兴兵来犯了。
为了守护徐州的经济命脉,刘备早已将东海、广陵两郡的所有新式盐场,尽数划为军机重地。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山贼盗匪出没,都会被徐州军反复清剿,斩草除根;广陵水军还会定期出海,对盘踞在附近岛屿的海盗进行扫荡。
不仅如此,每一座盐场都配有一支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披坚执锐,日夜巡逻。凡有陌生人闯入盐场十里范围内,护卫队无需请示即可先行扣押,稍有反抗便就地格杀。
久而久之,新式盐场周边便形成了一片无人区,寻常猎户渔民绝不敢随意靠近。但在警戒范围之外的村落,却因盐场的存在变得十分安全,不少靠近商道的村落,还能通过为往来商队提供服务沾上点儿光,日子过得比别处还要殷实一些。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根据张昀早先的献策,刘备逐步开放了新建盐场的“股权”。
陈登、张紘、陈矫、秦松、鲁肃、臧霸等徐州核心文武,以及那些被刘备认可、与州府关系密切的地方士族,都可以通过“入股”单个新建盐场的方式参与其中,有钱的出钱,有地的出地,有人的出人,从而共同分享海盐之利。
这种方式也让沿海新式盐场的建设速度进一步提升。
当然,这其中的门道也是极深。每个盐场的筹资规模和股权分配比例,都由糜竺根据实际情况拟定方案,最终的决定权则是掌握在刘备手中。
整个制度的设计,张昀借鉴了后世股份公司的形式。不过由于他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各项条例都比较粗疏,只能说大概是那么个意思,剩下的则是需要因地制宜,在后续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完善。
好在如今也不是什么“法治社会”,想改规矩都是刘备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最关键的原则在一开始就说好了,所有参股者仅享有投资权与分红权,可以派人查账,但是不参与盐场的日常经营管理。
所有盐场的生产环节,由刘备委任糜氏家族统一负责;所产的全部海盐,也由糜氏统购统销,严禁任何人私自贩卖。
为此刘备颁布了严苛的私盐禁令,但凡私贩新式盐场所产海盐者,一经查实,以谋反论处,提供抄家灭族的一条龙服务……卖都管的这么严了,就更别说偷技术自己生产了,祖坟都得刨了种苞米。
这条禁令虽不涉及传统的煮盐场,但在新式盐场的碾压下,那些老旧煮盐场早已无利可图,纷纷关门歇业。
按照约定,每半年糜竺便会核算一次各盐场的收益,按照股份比例向股东们分红。今年刚进入六月,便进行了第一次股东分红。
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刘备在以盐利为媒介,给这些“股东”直接发钱。
毕竟糜氏对海盐的内部收购价,本就是糜竺在刘备的授意下制定的,约为徐州本地售价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扣除人工、物料等成本后,每石海盐的利润在四成左右,确保所有的“股东”都能获得稳定的回报。
对于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田豫这些元从功勋,刘备更是没让他们出一分钱,而是自掏腰包,在规模最大的几处盐场中,为他们各自预留了一部分股份,使其也能分享海盐的红利。
至于陈到、徐盛、吕岱等后起之秀或功勋未显者,暂时还达不到直接拿股份的级别,但刘备已经明确表示,未来建立功勋后,盐场的投资份额,将会成为重要的封赏内容之一。
可以说在如今的徐州,新式盐场的股份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商业投资,其意义堪比朝廷赏赐给各级侯爵的食邑,只不过朝廷的食邑是依托于土地,而徐州盐场的股份则依托于海盐垄断之利。
这种徐州特有的“盐场食邑”,以刘备的个人信用和军政实力为背书,属于稳赚不赔、收益丰厚且可以世代传承的长期性资产。一旦持有新式盐场的股份,便意味着与刘备幕府休戚与共、一荣俱荣。
如此一来,刘备对自己的追随者,不仅给了地位和前程,还给了实实在在的“钱程”,拉拢人心的手笔,比历史上的任何时期都要阔绰……再辅以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和其自身无可比拟的个人魅力,麾下文武的忠诚度,早已被这套组合拳夯得坚如磐石。
至于海盐销售环节产生的利润,则是由州府与糜氏按比例分成,其中州府拿八成充作公用,填补整个徐州的军政运转缺口;糜氏拿两成,作为运营成本与家族收益。
去年一整年,即兴平二年,徐州新式盐场共产出海盐十五万七千余石。
东汉一户按五口之家来算,一年消耗普通粗盐或土盐约二十四至二十六斤;而徐州海盐纯度高、咸味足、杂质少,每户每年只需二十斤便足够,平均下来,大约六户人家一年耗盐一石。
目前徐州五郡在册户口尚不足五十万,且因连年战乱,不少人家只剩两三口人,本地全年食盐总消耗量不足七万石,仅占总产量的四成左右。
剩余六成产量中,一万石留作州府应急储备,剩下的八万余石,则由糜氏商队行销至冀、青、幽、扬、豫、兖、荆七州。平均每州销量不过万石出头。
如此分散的布局,主要还是为了维持和拓展商路网络。
还有情报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