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田楷留下的“青州军”,刘备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并未强求所有人继续从征,而是亲自到营中抚慰,言明去留全凭自愿。
最终,约有一千余人厌倦了连年的征战,选择了放下兵器,解甲归田。刘备对此慨然应允,并表示愿返乡者,发放充足的路费与口粮;而愿留在徐州安家者,则是被安置在了东海郡,分赐田地、农具和种子,还给了一石的安家粮,确保他们能顺利落地生根。
剩余的五千余人中,又裁汰了一批老弱伤残,这些士卒确实无法再适应高强度的作战,安置待遇则跟主动解甲归田者无二。
经过这番自愿与被动的双重筛选,最终留下了四千三百余名精壮士卒。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积年的老卒,经历了青州战火的淬炼,不仅战斗经验丰富,意志也颇为坚韧。
刘备深知这批老兵的价值,却也不免有所顾虑。因此他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打散,分别编入了徐州军各营的战兵序列。
如此一来,既能让这些老兵以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带动徐州军中的新兵提升战力,也可避免他们在军中自成一派,尾大不掉。
起初,这些青州兵被打散编制时,多少都有点儿不满。但他们在田楷麾下时,不仅缺衣少食,而且屡遭败绩,日子过得颇为困顿。如今归入徐州军后,不仅粮饷足额发放,甲胄兵器焕然一新,待遇更是堪称优厚。
再加上刘备这位当年的“刘司马”、“刘平原”,如今虽已是镇守一方的州牧,却依旧对他们关怀备至,多次亲往军中安抚,畅叙昔日平原同御袁绍的旧事,让这些积年老卒也不禁生出了强烈的归属感。
因此,军中士气非但没有因改换门庭而下降,反而是节节攀升。
整编过程中,刘备还从中选出了三百名体格健壮、战力彪悍的士卒,补充进了黑云陷阵军;又遴选了二百余名与自己有旧、且机敏矫健的锐士,补充进了自己的亲卫营。
除此之外,这四千余人中,还有五百余人原本都是骑卒,只是近两年军中战马损失殆尽,又无处补充,才不得不转为了步兵。
得知此事后,刘备当即下令,将这些原本的骑兵集中起来,再从徐州军各营选拔了两百余名具备骑术基础的士卒,单独编成一曲,作为银枪效节军的预备队。
他们不仅日常训练与银枪效节军一同进行,就连吃住都在一起,一旦银枪效节军出现战损或需要扩编,便可从中挑选精干之人补充。
至此,田楷留下的六千残兵,在刘备手中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置,老弱得以安养,精锐得以保留。而徐州军的筋骨,也变得越发强健。
至于刘备能做到这一切,说穿了还是四个字:舍得花钱!
从足额发放的安家费,到崭新的甲胄兵器,再到远超同侪的军饷待遇,每一项都建立在庞大的财政支出之上。
谁能想到,去年年底还捉襟见肘,逼得刘备不得不四处“乞讨”的徐州府库,仅过了短短半年时间,便能支撑着刘备将常备战兵一口气扩编了四千有余?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在徐州沿海地区,那一片片始终没有停止扩张的盐田。
目前天下绝大多数地区依旧盛行着“煮盐法”。但这种将卤水置于大锅中煮沸蒸发的方式,不但效率低下,燃料消耗巨大,更关键的是,在快速蒸发的过程中,海水中的泥沙、氯化镁等杂质无法有效分离,煮出的盐普遍颜色灰黄,味道苦涩,只能称之为“粗盐”。
不过即便是这种劣质的粗盐,内陆许多偏远地区的百姓也买不到,只能吃更劣等的“土盐”。
所谓“土盐”,便是刮取盐碱地表层的白霜熬制而成,即便是最穷苦的百姓,食用前也必须经过溶解过滤,否则跟直接吃土也没什么两样。
至于那些雪白纯净的“精盐”,则需要在粗盐的基础上进行多次溶解、过滤、沉淀、熬煮,反复提纯数次才能得到。产量低下,成本高昂,是只有世家豪族、达官显贵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而张昀为糜氏提供的晒盐法,则是依托滨海滩涂,修筑层层盐田,利用日光与风力自然蒸发卤水,让盐分缓慢结晶析出。
在这个过程中,比重较大的泥沙杂质会自然沉降,部分苦卤的成分也会被有效分离。
当然,作为一种全新的技术,实际操作中难免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问题。
每当糜芳遇到难题向张昀请教时,他多数时候的回答都是语焉不详……主要是也确实不知道,顶多就是依照后世的常识,给出了一些“多建分级卤池”、“根据情况控制单池卤水深度”之类的建议。
因此,糜芳在带领盐工们复现晒盐法的同时,也在不断尝试优化工艺。
在实操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当卤水蒸发到一定程度,开始析出白色盐晶时,上层的卤水浓度最高,杂质也更少。
于是,糜氏盐工们便将上层的清卤舀出来,转移到更浅、更洁净的卤池中继续蒸发。如此“逐级”提纯数次,最终析出的海盐,毫无苦涩之味,品质比世家大族专用的精盐还要上乘。
凭借着天生敏锐的商业嗅觉,糜芳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依据提纯次数的不同,将产出的海盐划分为三档品质,实行分级生产、分级销售。
仅经过一次自然结晶的海盐,品质也已经超越了传统煮制粗盐,售价则与市面上的粗盐持平,主打低端市场;
经过两次提纯的海盐,色泽更白,味道更纯,价格比粗盐高出五成,专供小富之家;
最上等的海盐则经过四次逐级提纯,洁白如雪,颗粒均匀,入口没有丝毫苦涩之味,糜芳将其命名为“玉盐”,品质不弱于世家大族专用的古法精盐,专供豪门贵胄,价格则定为了粗盐的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