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人闻言,皆默然不语。
战马短缺是徐州军目前最大的短板,任谁都是心知肚明,却也都没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就在此时,张昀忽然开口道:“所谓骑兵之利,固然在于战阵之上对决敌军骑兵,以及凿穿敌军阵中的薄弱之处……”
“但对于一场持续数月的战事而言,更关键的价值,还是在于奔袭之速,在于转进如风。不但可以深入敌后袭扰粮道、迂回包抄,还可以快速抢占要地、追击溃散之敌。”
“若要达成这后几项目的,昀有一策,或可暂时缓解马匹不足的困境。”
刘备只觉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哦?允昭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张昀摇了摇头:“是不是妙计不好说,但应该算是个权宜之计。昀以为,或可尝试建立‘骑乘步兵’之制,也就是让士卒骑驴或是骑骡子。”
“骑驴打仗?”
张昀刚喘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张飞眼睛已经瞪得如铜铃一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允昭,你当真不是在说笑话吗?”
“毛驴那种畜生又矮又慢,能顶什么用?若我军将士真骑着驴上战场,岂不是要遭敌军耻笑?!”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莫非允昭你本就是想令敌军看后引发哄笑,从而自乱阵脚?”
“这能行吗?”
刘备听了张飞异想天开的“战术”,不禁莞尔。
张昀连忙摆手:“哎哎哎,翼德,我可没这个意思,且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定了定神,解释道:“此等队伍,并非要骑着驴骡上阵杀敌,其核心要义乃是‘乘之以行,下之以战’。”
“行军转进之时,士卒骑乘驴骡代步,可大大节省体力,提升行军速度,再辅以额外的驴骡驮运粮草辎重,即便是走陆路,一日行军六七十里不在话下,还不影响安营扎寨;待抵达战场左近,便下马列阵,以步战迎敌。”
“这种骑乘步兵,在袭扰,断粮,包抄,以及追击残敌等需要快速奔袭的行动中,可以部分替代骑兵的作用。就连斥候哨探,其实也可尝试改用骡子。毕竟骡子的耐力还要胜过战马,吃得少还不易生病,走崎岖山地丘陵时也比马匹稳当。”
“最重要的是,种驴可比种马好入手太多了,价钱不过是战马的十分之一。而且骑驴骑骡远比骑马容易掌握,寻常士卒练个三五天就能上路。很多不需要骑兵冲击的任务,比如派二百骑兵去绕后袭扰,用五百骑驴步卒未必就做不到。”
“三头毛驴,或是两头高大的骡子,就能让一个步卒拥有接近骑兵的奔袭之能,可购置与饲养成本,却远低于一匹合格的战马。更何况,大规模饲养驴骡,不仅能满足军需,还能补充民间耕田、运输所需的畜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儿,张昀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然,我并非因此便否定了骑兵的重要性。须知银枪效节军乃我军锋锐,不可或缺,购入战马之事更是一刻也不能松懈。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徐州地处中原,天生缺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或可先从军中挑选三五百精锐步卒,小范围演练此法。若是证明确实行之有效,再逐步推广不迟。”
张昀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赵云作为目前徐州头号骑将,今日却自始至终有些心不在焉。方才众人热议战马短缺时他未发一言,此刻听闻骑乘步兵之议,也是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飞听完则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黑云陷阵军作为全员披挂新式袖筒铠的重装步兵,如今便是由他在统领和训练,若是能如张昀说的那样“像骑兵一样长途奔袭”,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开了。
打仗时一军精锐肯定都顶在前线,后方无论是守营还是押运粮草的,大多是二三流的部队,很多连甲胄都凑不齐。
若是自己带着千八百名精卒,骑着毛驴驮着甲胄,昼夜兼程绕到敌军身后,不论是断粮还是偷营,对上那些青壮民夫,岂不是手拿把攥?
到时候再放上一把火,那前线的敌军还不得炸了锅……
想到这儿,他嘿嘿一笑:“俺觉得允昭说这法子可以试一试!”
“如今步卒行军全靠两条腿,一天走上三十里便需安营扎寨,就算骑着驴不能上阵冲杀,若是真能一天行进六七十里,到了地方再披甲厮杀,那也是极好的!”
刘备闻言缓缓点头。
张昀提的这个建议,单从道理上并不难理解,即便骑乘步兵的突袭能力远不如真正的骑兵,但大规模引入畜力,必然能相应地提升机动能力。
徐州水运发达,过去一年的战事,行军运粮全是依托水道,方便肯定是方便,却也变相限制了行军的路线。日后若要率军北上,这个问题只会更严重。
因为青州中西部的河流多是南北流向,分割了各郡的地形,并不像徐州境内有几条大河贯通各处,而且北方的河流一到冬季还会封冻,届时运兵运粮只能依靠陆路,行军路线就成了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而步兵的机动性,也会成为制约大军推进的短板。
他沉吟片刻,说道:“此议虽属权宜,却也切中时弊,颇有可取之处。诚如翼德所言,畜力充沛则行军必速,此乃实利。就依允昭所言,从军中挑选五百名精锐健卒,试行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