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三月底的时候,孙策就带着平东将军府发往广陵的征调令,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下邳,就任秩阶四百石的军司马,负责下邳这边儿一营战兵的日常作训操演。
而那位“大魏吴王”,却足足晚了一个月,直到四月底才匆匆抵达了下邳。
对于孙权为何姗姗来迟,张昀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选择刨根问底,甚至在这一个月里,他都没跟孙策提过此事。
毕竟乱世之中的变数实在太多……或许是家中突发了什么变故,或许只是单纯人生病了,或许是书信在途中遗失了,又或许是孙氏族内对刘备心存疑虑,不愿让子弟出仕徐州等等。
万一要是什么不方便说的原因,还得逼着人家编造借口,实在没必要。
总之自打张昀将孙策调到下邳后,也就把孙权这茬儿抛到脑后了,主打一个爱来不来。
不过如今既然人来了,那终归是件好事儿。毕竟对于能把“大魏吴王”收过来,张昀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爽感的,因此他对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颇为客气,还特意派人去军营把孙策叫了过来。
可这兄弟二人见面的场景,却让张昀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孙策见到了阔别近两年的二弟,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在张昀看来怎么都像是皮笑肉不笑。
尤其是他开口的第一句“哎呦,原来是仲谋来了?”,声调抑扬顿挫,更是让张昀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至于孙权的表现更是夸张。
看见孙策进门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绷紧,眼神一阵闪烁,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等听见了孙策的开场白,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旁边的张昀见状,忍不住暗自腹诽。
啧,这气氛不太对劲儿啊……
怪不得历史上孙权称帝之后,只给孙策追封了个长沙桓王。除了担心孙策的儿子争夺皇位,估计多少也带点儿私人恩怨在里头。
结果到了第二天,张昀刚踏进官廨,就看见孙策早已候在堂中。
张昀一头雾水:“伯符,这么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孙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勉强无视了张昀话里那个颇具槽点的说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诚恳”地说道:
“允昭,实不相瞒,仲谋昨日刚到下邳,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水土不服,今晨起来便觉得头晕乏力,实在无法当值……我过来是代他告假几日。”
张昀闻言眉头一挑,故作惊讶地问道:“哦?竟有此事?仲谋病情如何?可曾请了医师诊治?”
“哎呀,毕竟是我将他征辟来此,出了这种事儿又岂能不管?”
“还请伯符速速带我前去探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孙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孙策见状连忙拦住,言辞越发恳切:“这……此事……大为不妥!允昭你乃是将军府长史,公务繁忙,怎可亲身前往?此事我代仲谋心领了,至于前去探望,大可不必……”
“仲谋年轻体健,不过是些许小恙,这个……料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只是他初来乍到便因病告假,心中甚是不安,特意嘱咐我代其向你告罪。”
看着孙策一脸“真诚”,脚下却死死定在原地,不让自己出门,张昀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大魏吴王晚来的这几个月里,肯定是发生了些我不知道的内情,否则孙策也不会是那个态度。
看来昨天回去之后,这两兄弟之间估计是好好交流了一番“感情”。
或者说是孙策单方面跟孙权“交流”了一番……
虽然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面上依旧是一脸的“关切”:“伯符说的这是哪里话?”
“你我意气相投,仲谋是你亲弟,便如同我亲弟一般,说什么‘告罪’可就见外了。”
“你回去后定要让他好生养病,不要想些有的没的,等身体大好了,再来不迟。”
说着,他招呼卫旌拿过来了一份简繁对照表,递给孙策:“如今州府的公务,大半都已改用简体字,等仲谋好些了,可让他先熟悉一番,来了之后便能更快上手。”
孙策连连应承,留下一句“那就不打扰你办公了”,然后便赶紧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张昀失笑摇头。
以他这几个月来对孙策的了解,这位小霸王骨子里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
昨天兄弟俩一回家,孙策说不定就搬出“这么久不见,为兄考教考教你的武艺有没有落下”之类的由头,直接动手了。
估计是孙策养了大半年的伤,手上没个准头,教训弟弟的时候一时没收住,下手太狠了。
结果,孙权这一“病”就“病”了四天。当他再次出现在州府官廨时,脸色倒还算正常,就是眼角的一块淤青还没消下去,而且走路明显有些一瘸一拐的。
张昀见状“关切”地问道:“仲谋,身子可大好了?这脸上和腿脚又是……”
孙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额……这个,回长史,权已无大碍……只是前几日腹泻不止,体虚乏力,下榻时不小心崴了脚踝,摔了一跤,脸上是……是磕桌角上了。”
张昀看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他两句注意休息,便让王景带他去熟悉将要负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