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需要修订的要点,张昀便将文书递给了诸葛瑾:“你且拿回去,照方才所言仔细加以完善。”
“喏。”
诸葛瑾恭敬应下,双手接过了文书。
张昀略一停顿,又缓缓道:“吾已禀明主公,特设‘司炭校尉’一职,秩比三百石,隶属于平东将军府,全权掌理这片石炭矿区的勘探、开采、炭窑烧制以及矿户安置诸事。”
“此矿脉横跨留县、彭城、傅阳、吕县四县交界,面积广大,储量丰富,他日若因矿成邑,亦非不可能。”
他看着诸葛瑾,语气肃然:“石炭开掘之事,不但关乎徐州百万黎庶日常炊饮、寒冬取暖,更是关乎我徐州冶铁锻打、兵械制造的军需……”
“子瑜,此事干系非轻,万万不可懈怠!”
诸葛瑾闻言心中一动,只觉有些喜出望外,他如何能听不出张昀的弦外之音……这番话,几乎就是明示要将新设的“司炭校尉”之职委任给自己;更别说日后矿区繁盛,或可因矿设县,那自己便是理所当然的首任长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昀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长史厚望,瑾铭记于心,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正说话间,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昀抬眼望去,隐约看到孙权正引着孙策、张辽二人掀帘走进了外间。
张昀对诸葛瑾颔首道:“嗯,子瑜且先去料理吧……”
“喏。”
诸葛瑾再行一礼,拿着文书退至外堂,回到了自己的案前。他强压下入职半载便要连升数级的振奋,铺纸提笔,开始修订矿场的相关章程。
与此同时,经过通报之后,孙策、张辽二人已步入内堂,见礼之后,张昀笑着招呼二人落座。
待侍从奉上清茶退下后,他便开门见山道:“伯符,文远,今日唤二位前来,乃是有一桩军务要交托。”
“如今天下板荡,徐州地处中原腹地,良驹难求,此事已成为制约我军的一大短板。为补此弊,吾早先与主公商讨,有意筹建一支‘骑乘步兵’。此军要义,便在于‘乘之以行,下之以战’。”
“即在行军转进之时,士卒骑乘驴、骡代步,既可省体力,又能大幅提升奔袭速度;待抵达战场左近,即刻下马列阵,以步战迎敌。”
“其功用,旨在部分替代骑兵,在袭扰粮道、包抄侧翼、断敌归路、抢占隘口、追击溃敌这类需要快速机动、却又不依赖骑兵冲阵的战事中,发挥大用。”
孙策听完便觉耳目一新,身子微微前倾,兴致盎然:“乘行下战……此策当真是轻巧灵动!”
“毛驴的脚力虽远不及战马,但胜在易得易养,寻常士卒练上三五日便能骑行,用来赶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长史方才提及的‘骡子’,策却是从未见过,不知又是何等样的牲畜?”
旁边的张辽接口道:“孙司马久居江淮,怕是少见此物。所谓骡子乃马与驴杂交所生,关中、西凉民间多有饲养。此种牲畜相较马匹而言更省料,且只需粗饲便可养活,负重能力也不弱。据说昔年在凉州边军之中,便常混用骡马驮运辎重,甚是得力。”
张昀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文远所言甚是。”
“骡子分为两种,公马配母驴所生唤作驴骡,个头稍小;公驴配母马所生唤作马骡,也是我们此番要用的正主。”
“马骡的负重与耐力,并不输于寻常马匹,而且走起崎岖路段反倒更稳当,最适合长途跋涉的驮运。只是爆发力与奔驰之速皆不及战马,且性情温驯甚至有些胆小,在战阵之上听见金鼓喊杀很容易惊乱。若要让其载着士卒冲阵破敌,那就不太可能了……”
说到此处,他摊手一笑,半是戏谑地说道:“当然,若是骑驴上阵,那就更不用指望了。”
孙策与张辽闻言,脑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两军对垒之际,一方士卒骑着毛驴摇摇晃晃冲锋的模样,只觉得格外荒诞,张辽为人素来持重,也忍不住嘴角微扬,孙策本就爽朗,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笑了两句,张昀神色复归郑重:“如今这‘骑乘步兵’的构想,临阵之时究竟效用几何,又会生出哪些问题皆未可知。故而主公已授我全权,先择一曲五百健卒试行操演,尝试摸索出一套完整的长途奔袭、乘行下阵、临敌应变的规程,待验证切实可行之后,再行扩编推广。”
他目光转向张辽:“文远,你治军严整,久在北地边郡,骑战步战皆精,又熟悉这些牲畜的习性,此事我有意交由你来主理。”
接着又看向了孙策:“伯符,你身子尚在调养,不宜太过操劳,且刚任一营司马,便辅佐文远共理此事。那五百士卒,便从你所辖营中拣选。操演中若有难处或物资短缺,随时来报我便是。”
“喏!”
孙策、张辽齐齐直起身,抱拳肃然领命。
张昀略一思忖,又补充道:“具体坐骑的配置上,或可先试行一人配三驴,一头供士卒骑乘代步,一头驮载甲胄兵器,一头携带干粮饮水,也就是说共需要一千五百头驴,但目前肯定没那么多,我先给你们拨三百头,剩下的后续分批补齐。”
“……此军中或可配备一些专属器具,如每名士卒配一柄鹤嘴锄。若途中遭遇敌骑难以摆脱,可立即下马,就地挖掘壕沟、布设陷马坑,据地而守,总好过被动挨打。”
“……我意令全员皆配两档铠,此铠穿脱迅捷,无需旁人相助,片刻便可披挂妥当,防护力也足以应对寻常刀枪流矢。”
张昀念叨了半天,大多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过在最后还是强调了一句:“我方才说了这么多,也只是为了开拓你二人的思路,是否合用,效果如何,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皆需你二人在操演中反复试错,不断改良……”
“文远,练兵务必贴合实战,但凡你能想到在战阵之上可能会出的状况,都要预设情境反复演练,定下切实可行的应对之法。”
“待这一营士卒操练纯熟,各项规程粗具雏形,我会调集其他营伍配合进行实战操演,以检验其成色。”
张辽再次抱拳,语气坚定:“末将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长史所托!”
张昀微微颔首:“好,你们这便回营筹措去吧。”
“诺!”
二人起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官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