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基目送船队南下后,也就带着妻子伏氏返回晋阳城。
城中太平都亭,赵基登上幕府西阁的楼顶,楼顶青瓦覆盖,边缘是高两丈的避雷针。
赵基环视晋阳城内各处,丝毫没有忽然当家做主的激动或喜悦,只觉得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陌生感,仿佛刚来这个世界时,孤独狩猎、生活在稷山一样。
仿佛巡视领地一样,赵基观察片刻,就从阁楼小窗钻进阁楼,顺木梯而下,返回西阁的三楼。
昔年创业伙伴、挂件,几乎都分布于各方,偌大的晋阳城内,除了亲族之外,赵基已经找不到昔日的友人、伙伴。
返回西阁二楼,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广场黄金台处的新人,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伫立片刻,赵基转身返回自己新配备的旋转椅,落座其上双脚抬起斜斜搭在桌案一端,这才拿起文件夹开始阅读,批示。
只是心绪依旧不宁,很想将老爷子追回来。
可他强行克制住了,就如往日时光不可追回,老爷子要做的事情,也是不能阻碍的。
而船队顺汾水而下,各处甲板上多有欢声笑语。
一艘运输舰上,孔融吹风饮酒,面庞涨红,醉眼迷迷瞪瞪观察着左右,时不时的仰头饮一口酒,玻璃酒瓶在他看来是近世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虽然他有些抵触赵太傅进位相国,不是太傅功劳、才器、德行不足,而是相国的名声多少有一点点败坏了。
就是赵氏称王,孔融也不在乎了。
他是个对人不对事的人,身处如今赵氏治下几乎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比起坚持对汉室的孤忠,他更想观察更新奇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孔融有维新、革新的思想,厌倦了旧有的一切。
只是有孔光前车之鉴,孔融不想太主动搅合到劝进一事中。
否则前汉末期有孔光,后汉末期有他孔融,这老孔家的脸面会有些不好看。
孔融独自饮酒之际,徐干提着一篮子酒走过来:“文举公。”
孔融回头瞥一眼徐干,又看看左右,他伸手自取一瓶酒,将空酒瓶放到篮子里,旋开软木瓶塞,先是闻了闻瓶口酒香,当即饮一口:“打听到了什么?”
“未能收获什么,普遍持乐观态度,认为太师以后也会迁入雒都过冬。”
徐干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握着酒瓶,也学孔融双肘搭在护栏上,眺望东岸景色:“晋阳什么都好,就是冬季难捱。”
“若是过冬,上林苑岂不是更妙?”
孔融笑呵呵提醒一声,他左肩倚在护栏,身子斜对着徐干,目光不时观察甲板各处:“益州初定,不管是雒都又或晋阳,都过于遥远。迁居上林苑过冬,就可威吓巴蜀、汉中以及荆楚,可事半功倍。”
徐干皱眉:“文举公的意思是谋求三辅的职务?”
“嗯,但最好还是落籍晋阳。”
孔融说罢转身双肘倚在护栏,眯眼远眺不愿再言语什么。
西行的商队这年陆续探路、测绘地图,相互验证、对比之下,已经有了更详细的西极地图。
想要西征,就连晋阳都有些太靠内,朔方才是最佳的远征出发地。
而这些话,他是不能对徐干说的,反正孔融很想去西极之地看一看,正好躲过新旧交替的各种风暴。
论趋避利害,孔家是专业的,只是孔融的脾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