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刚到城中军营,就听城外鼓声次第擂响,城上鼓声不动。
他也只能待在军营内,每过两刻时间,徐盖就会派兵通报城上的状况。
西门外,荆山蛮王之一的梅敷在竹木棚架下原地踱步,时不时驻足从粗糙土木夯筑而成的垛口去观察战场。
他这片战区里,充当前队首攻的是他的弟弟梅颐。
此刻梅颐穿戴普通的军吏襦铠,身边就几个卫士,就站在几台鼓车附近,时不时眺望中军所在。
那里已经搭建了竹木台,台上一名壮士持旗不动。
而梅颐前方,是已经就位的三台攻城云车、七台云梯,此外还有各种扛着长竹梯的荆山山民,山民多穿形制随意的漆皮铠,或者就是皮革外坠挂竹片。
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山民相对务实,铠甲多是复合的,甚至一些小酋长穿着高价购买来的荆州军铁铠,一些勇士或殷实人家,则铠甲更是复杂,有铁片、铜片、皮革,甚至还有木片,显得臃肿、累赘。
更多的武装山民持盾,或挎刀持矛,或拿着猎叉,再要么就是学习巴人,使用格外宽大的立盾。
山民的武装是自由的,但基本上人手都有猎弓、轻弩或投掷短矛。
甚至,还有一支二百余人的投石兵。
以花阵为主的荆山蛮兵,被徐盖标记为散漫……徐盖并不重视荆蛮的攻击烈度,张飞也不做期待。
可梅敷、梅颐、梅芳三兄弟不敢疏忽大意,花阵有花阵的好,那就是有足够的韧性,装备繁多、复杂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应对各种变化,能支撑的更久。
此刻,张飞引着几十骑巡视樊城北、东、南三面后,返回主攻阵地所在的西门外。
他勒马凝视城头,忽然城墙各处强弩试射,一些步兵方阵遭到强弩射击,仿佛石子砸在池面,虽有涟漪,但很快就被抚平。
“擂鼓!”
张飞右手握着马鞭一挥,更是大声:“进攻!”
身边旗号官挥动旗帜,简陋竹台上的壮士持旗左右摇动,反复三周后,万众瞩目下斜斜持旗斜指樊城上空,同时各处鼓点擂响。
大约十三个营推搡攻城器械缓缓前进,动作最快的是荆蛮三百余投石兵。
他们以十分稀疏的散阵脱队而出,奔跑时右手甩动投石索,向着樊城方向投掷石块,命中全靠缘分。
攻城器械临近城墙一百二十步时,后方的车载重弩开始一轮齐射,杀伤十分有限,弩矢纷纷扬扬钉在黄泥裱糊的城墙中上段。
樊城西墙北二段,一名操控角弩的神射手调整呼吸,他侧身半蹲在角弩立架后,他轻轻调整角弩的俯角,瞄着疑似军吏头目的梅颐,就瞄在对方膝盖处。
对方还在步行前进,没有骑马,身边护卫也不多。
只是疑似是中高级军吏,这就值得各处神射手出手狙杀。
把控着对方行走节奏,忽然他扣发机簧,几乎看不清楚大角弩的弩矢飞行轨迹,只有如似噪音的弩机声响闯入耳中。
不到半个眨眼间,正迈步前进的梅颐就被射中,拇指粗的弩矢射穿他的腹部铠甲,钉入他身后半步的湿润草地里。
以大角弩的威力,八十步左右足以破甲、洞穿身躯而过。
“阿弟!”
梅敷在后方看到,怒吼一声就要前冲去查看梅颐的伤势,不想被身边的属吏张俭牢牢抱住:“将军!不可轻身涉险!”
几名亲兵也涌上来,将梅敷拖回竹木棚架下。
很快,攻城器械即将接触城墙时,守军与攻城士兵开始了对射,这种时候弩就很重要,守军可以进行信仰射击。
对进攻一方来说,弓就很方便,可樊城城墙上搭满了竹木棚,根本不怕抛射坠落的箭矢。
张飞瞥到荆蛮阵列停滞不前,不等询问,监阵吏就跑到他马前:“卫将军,奉义将军中流矢,重伤!”
“传令梅敷,命他带人压上去!”
张飞不假思索,梅敷敢抗拒、敷衍,他一定会强杀了梅敷,以典肃军纪。
“喏!”
一名使骑高声应答,背插两杆红色负羽,当即驱马向北而去,一里半外,就是梅敷的本阵所在。
张飞继续观察,暗暗握拳,比起这样的强攻,他更想依靠充足的人力搬运沙土垒成土山,再进行强攻。
可庞统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他只能这样豪赌,逼着吏士去死。
好在他治军靠的就是威,吏士怕他甚过死亡!
有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