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午间时,雨水停歇,可云层未散不见阳光。
张飞军团只能采挖汉川北岸的滩涂泥沙,虽然路途远一些,但可以用草编的草袋运输。
而樊城附近的泥土吸饱了雨水,一晃就成烂泥。
傍晚时分,本该在邓城的陈群经受不住请求,驱马来见张飞。
张飞依旧在樊城西门外,监督土山堆砌工作,土山工地两侧,楚军弓弩手仰仗防御工事,与城上守军对射,时不时就有中奖的人。
陈群登上竹棚,对张飞拱手,不想张飞行礼更快:“何事劳动长文先生至此?”
“晨间雨水未霁,各军吏士出营劳作,春寒未退,未免有伤寒之虞,还望卫将军体恤吏士。”
“我这就上书大王,请求药材。”
张飞略思索,抬眉看即将昏暗的天穹:“明日应不会发雨了。”
陈群面无表情,他可不认为张飞会风角之术。
天色渐渐黑透,劳累一日的张飞所部吏士才陆续归营,疲惫不堪。
但他们也给樊城守军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只要土山垒成,那攻城就等于冲锋攀爬缓坡,虽然以低攻高很是劣势,但能发动密集阵列攻势,有一定概率淹没、击溃守军的防守节奏。
而在宛城,淅淅沥沥的雨水中。
诸葛亮静坐在沙盘不远处,像他这样的人,不需要去看什么沙盘,也能将敌我形势了熟于胸。
甚至,他自己脑海里敌我形势处于一种动态的发散状态,远比沙盘上的死物要灵活、方便的多。
与诸葛亮不一样,长史姜冏则严肃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木栅栏模型,考虑再三,还是放在了新野、朝阳之间,封堵淯水之后,荆楚水师无法封锁中上游。
那么中上游区域里,高顺的机动反击力量就有西渡淯水,奔袭、打击张飞军团的可能。
只要存在这种可能,张飞就必须在北侧范围投放足够多的屏障部队,间接为樊城战场分摊了压力。
姜冏望着沙盘,依旧感到有些窒息,楚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
虽然他坚定认为最终胜利一定属于己方,可南阳战场必然会有一段低靡的抗压时期。
吕乂带人端来晚餐,诸葛亮起身洗手,拿布巾擦手时见姜冏神情不展:“仲奕兄何故如此?你我已是竭力,再多忧虑也是无用。”
姜冏勉强露笑:“护军以为樊城可能守住?”
“楚军来的还是太急了。”
诸葛亮来到桌案前落座,拿起筷子搅了搅酱菜,才说:“若是太师亲临指挥楚军,那么开战之前,势必搜集大量粗麻布,制成袋子。攻城前,堆积一袋袋沙土于城下,半日间就能成事。”
“是呀,比之太师,楚军还是有些节俭。”
姜冏忍不住感慨,就打仗来说,太师欲达目的,往往是不计成本的;可有的时候,为了节省军粮,太师往往亲自冲锋,拼了命的节省物资。
不过也能总结出太师的特点,很节省粮食,很爱惜民力,也不忍心军队反复奔走,追求的是一击必杀,对粮食之外的其他物资,毫不吝啬。
也没办法,楚王与元从核心文武过去苦日子过多了,舍不得大肆浪费。
同时,荆楚也不是楚王与核心文武的楚国,很多出格的事情,必然引来各种阻力。
也不是荆楚衣冠刻意捣乱,这只是一种本能的自保行为。
必须驯化楚王核心文武的异常举动,一切都常规化、庸俗化,荆楚衣冠才能有一种游刃有余、一切还在掌控中的安全感。
毕竟,从一开始迎奉楚王,就是要借楚王之力统合荆楚来对抗西军。
如果楚王元从集团过于极端,反手把荆楚衣冠洗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投西军。
分清楚这一点,也就能理解荆楚衣冠的钝化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