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龙首原上,新长安。
新长安城只是有了初步的规划,规划在图纸上,还没有落实。
如今只不过有一座行宫、公卿简陋衙署坊、公卿百官宅邸坊、以及市场。
市场的规模不是很大,西域来的胡商也清楚,新长安城的公卿、百官没什么钱消费。
司徒赵温私邸,宅院足有三进,有左右跨院,就长安百官宅邸规模而言,赵温的私邸已是顶级规格。
然而再顶级,也不过八亩过一些,还没有地契。
就土地方面的产权,赵太师是一如既往的器量狭隘。
以至于新长安官吏之间私底下没少编排此事,别说新长安,就是晋阳的吏民,理论上来说都是住在衙署分配的宅院里,也都没有产权……好处就是,没有收房租,但会收卫生清洁、房屋修缮钱。
私邸西跨院内,目前空荡荡的只有板筑的土墙,以及大面开垦的菜圃。
赵温与老仆正一同在菜圃内搭建细竹篱笆以及搭建菜架,主仆二人配合娴熟。
忽然老仆之子快步而来:“明公,有家书送抵。”
赵温仿佛没听到,老仆从儿子手中接过帛书锦囊挥手遣退:“明公?”
赵温这才将手里几支细竹放回脚下,叉腰缓了会,才说:“可又是法孝直之事?”
老仆闻言这才拆解锦囊,双手捧着帛书阅读,随即回答:“正是,明公,信中讲述,这法孝直用刑酷烈诛连无度,多有屈打成招、相互攀咬牵连无辜之事。”
“那老夫该怎么办?”
赵温反问一声,老仆哑然,见赵温走向阳光更好的墙角,这里摆着桌椅,阳光暴晒下,手感温热。
赵温落座后拿起茶壶给彼此倒茶,才无奈说:“我与太师、皇后之间的情谊是用一分就少一分。这些年天下大乱,我家宗族少年多有犯法之事。老夫纵然远在中原,也听闻庶民苦诸赵久矣之言。今孝直去益州,这烈火焚烧污垢尽去,也不失为好事。”
老仆只是捧着茶沉闷,虽说法正大肆诛连时会给赵温留一点面子,可这点面子又能保护几个人、几个家庭?
赵温见他思考模样,又说:“这时候老夫更该避嫌,孝直焚烧越是剧烈,那留下的才是我赵氏千里驹。就是老夫的孙儿,犯法也当受刑!”
他不缺子侄、孙子辈,只是这些人在益州偏僻之地跋扈嚣张惯了,久无王法纠治,一个个身上的问题很大。
他是真的无法尽数保住,法正要收拾,只要留三五个品德、旧迹高洁的子孙,那就足以承担起蜀郡赵氏传承的重任。
现在是真不能乱动,不然自己要倒霉,子孙更是一个都保不住。
只要他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那么法正还能特事特办,不做族诛。
说到底,赵温对家乡子侄、孙辈还是有些怨气的。
见赵温正在气头上,老仆躬身:“明公胸怀广大,可观这法孝直行举绝非器量宏伟之辈。就恐此人小觑明公,做出覆水难收之事。”
说罢,老仆才后退落座,捧着茶杯浅饮一口。
赵温沉眉思索,不能排除法正斩草除根的可能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太师对自己的信任,至于其他东西能清理就清理掉,如此也好轻装上阵。
看看各地衣冠的倒霉样,蜀郡赵氏已经一只脚站在了最终胜利领奖台上,剥除朽坏的那部分族人,才能整肃门风,为蜀郡赵氏迎来更好的发展可能。
按下怒气后,赵温当即说:“取笔墨来,老夫这就修书一封。”
必须给法正站台,哪怕杀他的亲孙子、抄他诸子的非法产业,他也要大力支持!
维护好自己的形象,这是万金难买的东西。
赵温这里做出决断,而蜀郡赵氏与姻亲们正处于水火煎熬之中。
巴南军团、绵竹军团两面夹击蜀地之势已成,现在法正杀人根本不用外地人,本地寒门吏士、狱吏很乐意为他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