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挥舞出的刀子,虽然再三修正角度,但还是砍在了蜀郡诸赵身上。
成都,议郎、督益州军事的法正直接就起居、生活于城中军营。
他是赵太师黄阁舍人出身,一言一行代表着赵太师的终极意志。
又是以朝廷征拜的议郎出督益州军事,等于直接拿走了益州刺史种辑手里那点可怜的军事、军吏监督权。
种辑也是东迁元勋重臣,三省制度时的五侍中之一,资历很深,深厚的与受诛的台崇一样。
三辅士人本就元气大伤,又卷进裴茂之乱里,因此种辑就任益州后就小心翼翼的。
特别是议郎法正出督益州军事后,种辑更是告病离职,闭门不出,专心在家养病。
可法正依旧不敢小觑种辑,入驻军营后就不再出营,对蜀地的秀丽风景、热闹街市、妩媚女子毫无兴趣,专心掀动刑狱。
除了最初在军营内活活打死昔日结怨之人外,军营就成了法正发号施令、调度狱吏的中枢所在。
以至于如今成都监牢爆满,持续抄家而来的衣冠、豪强子弟则打包运往绵竹大营,交付张郃转运到凉州安置。
宿仇得报,法正却无多少得意之情。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要在益州衣冠形成共同认知前尽可能的出刀割肉……虽然很赶时间,可他又必须轻手轻脚,在彻底激怒对方之前,反复在集体造反的红线附近左右横跳。
就这么挥刀割草之际,还是砍到了蜀郡诸赵身上。
这是法正为难的第一桩事,他需要等候中枢的决断,益州郡望、豪杰也在观察诸赵的下场。
是否一刀砍翻诸赵,也就这么与益州士人的共识形成有了直接的因果关系。
而另一个问题是益州男女比例相对均衡,小范围的战争摧残下,部分青壮年消亡,使得益州的适龄生育女子的数量远远高出各地。
现在成批的罪囚向北运输,等待判决,虽然下场必然是官奴。
可历次征伐,无有大罪的情况下,官奴家庭是能得到保全的。
而这次,许多人想严判,拆分家庭,好解决目前凉州、河朔、关中诸卫的女子缺乏问题。
若是严判,自然会直接激怒观望的益州士民。
法正在西军内部的根基很是薄弱,他不具备反抗、拒绝这股需求的力量。
可是否表态拒绝,也能挽回部分益州士民的立场。
拒绝的话,又会让他在西州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次出督益州军事,其实已经得罪了很多人。
虽说有法正熟悉益州风土人物的原因,可三府之内资历深厚的人比比皆是,谁不眼馋这个肥差?
难道你法正能有旧仇宿怨,其他人第一次来益州,就不能树立新仇?
这种来自赵太师的厚爱、器重,引发了多数同僚的警惕、敌视。
法正衡量数日,还是正式向朝廷上表,请求轻判。
不是他惧怕立刻激化益州士民的矛盾,而是他很清楚,大部分人在这件事情中纯属冤枉,是殃及池鱼了。
可要论是否真的冤枉……就这样的乱世里,能发家致富、豪横一方、传承许久的衣冠、豪强,又有几个是清白人家?
奏表前脚发出,一名负责监视刺史衙署的小校就来报:“明公,种使君病重,晨间召集属吏交待后事,已遣别驾赵忠奉印交付明公这里。”
“病重?”
法正闻言后面无表情,心中隐隐懊悔,不该给那帮人求情的,可使骑速度极快,不是轻易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