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成都。
益州刺史种辑私邸正在治丧,因督军议郎法正带来的高压气氛,使得成都士民越发感怀种辑主政时的环境。
以至于城内许多人自发头戴白巾,以表达怀念之情。
这却引发了法正的浓浓猜忌与淡淡的嫉妒,军营中新建一座四层高的简陋竹楼。
法正一身素衣外穿衣料寻常的黑色官服,甚至脚上的官靴还是旧靴。
自进入成都开始,法正吃住起居生活在军营中,衣着朴素,吃的也是军吏小灶,甚至规格与营督齐平,还不如驻军长史、司马。
议郎官秩六百石,营督官秩换算过去也是六百石。
至于巴蜀美姬之类,法正更是见都不见,尽可能不留把柄。
他是来报死仇的,来给太师肃清益州的,不是来自寻死路的。
此刻法正眺望刺史府附近的种辑私邸,那里白幡如旗如林,来来往往的人披戴白巾,或粗麻白布衣,几乎可以说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
凝望许久,法正才幽幽开口:“也不知我死时,可会有这样的盛景。”
一旁跟着的护卫邓贤闻言一愣:“叔父何说此丧气话?”
“你不懂。”
法正抬手摸着下巴处浓密短须,因太师不喜欢蓄须,法正在太师左右当差时,也跟其他府吏一样,修剪胡须,只留两抹髭须。
到益州后,法正疏于打理,下巴处胡须如今已有寸长,自我感觉整个人气质也威风起来。
浓密胡须的手感令法正感到轻松,随即笑说:“我有个预感,我若应邀去吊丧,这种辑有可能从棺椁中掀盖而起,刀斧手齐出,须臾间将我剁成肉泥。”
邓贤愕然,他是孟达的外甥,诧异看着法正,总觉得这位叔父这段时间害了太多人,就变的疑神疑鬼起来。
从籍贯上来说,他们这些人与种辑同为关中乡党。
种辑异地任职病重亡故,彼此是乡党又是同僚,法正理应出面主持丧葬。
可法正根本不出营,别说其他关中人、益州的州府州吏、郡吏以及寻常士民,就连邓贤都有些看不过去。
随即,邓贤追问:“叔父何以断定?”
“猜的,现在我不出营,能笑到最后的必然是我。可若为人情所迫,出营去应酬人情俗事,那我会输。”
法正笑呵呵说着,邓贤却觉得不齿。
想了想,邓贤就拱手:“叔父,可否让小甥去探望一二?”
孟达与法正是兄弟之情,孟达把好外甥推荐到法正这里历练,法正自然把邓贤当成外甥、子侄看待。
法正此刻眼眉含笑,颇为自信:“何必涉险?出殡的前夜,必生变故。”
说着拍了拍邓贤的单薄肩膀:“你看那里,白衣云集,白幡如旗,像不像一支即将举兵叛逆的乱军?”
邓贤展目去看,换个想法,顿时就觉得法正的判断有那么一点道理:“叔父,这……”
“静观其变。”
法正吐出四个字,就小心翼翼顺着略抖动的长竹梯缓缓而下,他其实是个非常惜命的人。
邓贤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不认为种辑会拿这种生死大事来算计法正。
等法正下去后,邓贤也就手脚灵活快速下梯。
不同于东张西望的邓贤,法正反而心事重重,迟疑片刻,快步前往中军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