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先锋大军逆江滚滚而进时,益州刺史种辑的送葬队伍亦集结于城内,身着白衣、白巾的士民壅塞街道,车马堵塞,进退不得。
城中军营,加固后的竹楼高塔上,法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正常的葬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吊丧的士民?
法正越发确认自己的推断,种辑在假死,蜀地衣冠已经完成了串通,达成了共识。
此刻军营,外松内紧,除了正常巡逻的吏士与岗哨外,全军披甲等候在营房内。
每一名吏士都佩戴面甲,就连露出的眼窝周边也涂抹黑色油墨。
一些行走在营区巡视的军吏,头盔提在手里,脸上画着如似虎纹的黑色油彩。
整个成都城内的驻军,可都是来自北方的轮戍卫所兵……来成都戍守,简直就跟休假一样。
好在轮休频率颇高,战斗力、军纪不至于腐朽败坏到极点。
尤其是这批轮戍的卫所兵,在蜀中生活的时间尚短,很快督军法正抵达就开始假借私仇大肆报复、诛连,所以军队的执行力、积极性得以唤醒。
如果发生民变,城内驻军的立场会一如既往的稳定。
异地戍守的好处就在这里,军队与本地豪杰勾结的概率能压制的很低。
昔年益州三股势力相互咬死,刘璋的底蕴是东州兵,东州兵都已归顺赵氏,或返回本籍编入当地的卫所,要么跟着吴懿、孟达入屯东三郡。
赵韪麾下的巴地兵、益州豪强兵,也经过裁汰,编成了七个卫,但近半吏士正在陇西、天水戍守、军屯。
余下的吏士,已经拿到了西军的军爵,不一定会跟着益州衣冠、豪强作反。
这就是编制、国家大义的魅力……进攻益州的江淮军若将天子推到前面,这部分军队也是有可能倒戈的,天子是朝廷、国家的具体象征物,也能给予守军更大的编制、爵位。
另一个巨头的就是张鲁,张鲁的汉中军团已经动员起来。
下决议杀张鲁母弟,以及党羽家眷的是刘璋,可督促刘璋做这个决议的是益州衣冠。
这不是张鲁个人的私仇,而是天师道骨干的集体血仇。
益州的问题,极有可能借这一次叛乱清理个七七八八,余下的二二三三法正也能有序清理干净。
说到底,这次益州即将爆发的战争,就是张鲁军团、东州兵联合西军,对益州土著的一次清洗。
东州兵想要更好的前程,想要衣锦还乡;张鲁军团想要复仇,复仇完毕后,等待他们的也是打散、迁回原籍,或者另作安排。
汉中贴近关中,赵太师虽然喜欢待在晋阳,但也不想让张鲁持续做大,否则传道的天师道道士肯定会快速在关陇做大。
张鲁的地位越高,那么这种传道的速度就越快……传道的范围、深度持续增加,又会间接增加张鲁的综合影响力,以至于最后尾大难除。
所以战争结束后,就必须对张鲁军团进行调整。
法正运筹帷幄之际,军司马快步登上竹楼,递出一封密信:“督军,巴南急递。”
前日烽火大作,谁都知道益州就要发生大变。
反应快的,前日下午就带着家眷去乡下、偏远处投亲避乱了,昨天更是跑了很多人。
现在还留在城中,甚至向成都聚集的奔丧民众……其性质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