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府对当地士民据有统治惯性,谁拿到县府控制权,往往就能高效调动当地的人力、物力。
如今巴蜀衣冠作乱的铁证已经到手,后续株连、迁徙衣冠、豪强时,法正就没必要背负私仇恶名,他自能依靠法度、汉律的威仪来动手切割,到了这时候,来自衣冠的反抗力度会骤降,普通百姓也不会滋生什么抵触、仇视的心理。
若是城内乱糟糟很难恢复秩序,那么南北两支军队一起到达,他才会准许他们入城协助他肃清残敌。
刺史府附近的鼓楼上,种辑目眦欲裂,他是真没想到驻军会提前做好镇压准备,下手时竟然毫无迟疑,果断的要命。
镇压就这样,你稍稍犹豫、手软,阵线被冲破,激发出乱民的豪勇、残忍状态时,那乱民的作战主观积极性将会觉醒,如围捕、狩猎的本能一样。
反之,一开始就辣手杀戮,干掉冲在最前的那些带头大哥,踩踏他们的尸体推过去,其他人只会争相逃命,以至于不惜拔刀相向,从友军伙伴这里杀开一条血路,可比杀甲兵要容易的多。
城内各处,协助西军的市民早已舍弃随大众穿戴的白衣、白巾,服从军队的调度,开始头扎红巾为识别象征,稍有些地位的再于颈间系一条红巾,地位最高的就在左臂再扎一条红巾。
临时征发、动员的民力不需要太复杂的组织层级,三级身份识别就够了。
锦官也组织吏员、护卫与女织工头扎红巾加入战斗,协助西军搬运伤员。
但很快锦官所部被军队安排到最核心的区域去参与伤员医护,锦官一系不同于其他市民组织,他们拥有更高的协调组织能力以及学习能力。
鏖战将近半个小时,可军队迟迟不进攻刺史府、鼓楼附近,反而不断夺取周围的街巷。
白巾乱兵人数极众,可也迟迟无法突破正面的军队防线。
更悲哀的事情发生了,军队开始武装城内的士民青壮,百余人一队,皆分发刀剑、弓箭,在老兵什队监督下从各方面向刺史府压进,进行粗糙的大角度抛射。
不需要你多么精准的抛射,别故意瞄着军队战线就行了。
少许的流矢,也不会对全甲、张盾的军队战线造成像样的杀伤。
“使君!郡尉文泰自郫县发兵,裹挟士民,其部不下三千人!”
蜀郡有三郡尉,一个驻屯在郫县,麾下只有不满编的一个郡兵营,日常任务是带着徭役民众维护水利。
另一个是蜀郡北部都尉,驻屯在汶江道,麾下常备也不足一个营,但可以征发诸氐部族义从以及青羌义从。
最后一个是蜀郡属国都尉,与北部都尉一样,都是可以临时征发诸夷义从的。
这三个关键职务,自然都由赵氏元从担任,无一不是跟随赵基征战的宿将担任。
赵太师打仗是出了名的战损小,所以这些年积攒下来,有宿将称号、自称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内部竞争很是激烈,有才能、学习能力的人也渐渐脱颖而出,得到了重用。
一名属吏登上鼓楼,对着种辑大呼。
可种辑已经不在乎了,当他看到奉诏举义的白衣吏民竞相中箭扑倒于街道后,他已经深深的懊悔了。
赵氏的基业是血肉筑造的,想要夺取,又得填进去多少血肉?
他不做回应,反而询问报信的属吏:“巴蜀士民死绝,血水染红长江,可能驱逐唐军?”
属吏哑然,看到种辑这幅模样,那股来自天子诏书的勇气、坚持也迅速瓦解,整个人立在原地,思索这件事情的意义与代价。
忽然,贼曹大呼:“立盾!使君快走!”
周围持盾义兵被他调度开始结阵,不远处也就五六十步的地方,房顶上已经出现成规模的西军强弩士,这些人开始对着鼓楼进行分批齐射,盾阵动摇,时刻都有破盾受伤的惨叫声发出。
心生懊悔的属吏还未从反思中清醒,就被一枚流矢射中胸口,当即被弩矢推动从鼓楼上栽落。
周围人不顾种辑在叫嚷什么,簇拥着、强拉着他开始撤离。
种辑活着,就有继续反抗的希望和大义号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