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脚步在幽静的长廊回响。
【帕罗西汀】三人走出医学会。
“面对病人所困扰着的烦恼,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自己努力,看他能否扛过去,而不是对病人施救……”
大头矮子【舍曲林】摇头晃脑:
“——嗯,这也是医生的乐趣,不是吗?”
“真是……”【帕罗西汀】摇头:“没有医德。”
这时,一旁的小头瘦子【氟西汀】冷声说道:“我们的医德,就是帮助圣子殿下监视怠惰大人,时刻确保怠惰大人的稳定可控。”
“当然——别忘了永远对怠惰大人表现出恭敬与忠诚。”
“只要他一日忠诚于圣子殿下,我们一日是怠惰大人最忠诚的下属。”
“嗯。”【帕罗西汀】点了点头。
“除非……”【帕罗西汀】舔舐嘴唇,脸上泛起奇异潮红的同时,眼眸似是带上一点期待。
“哪天病人自己不听话了,我们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小头瘦子【氟西汀】严肃地警告出声:
“不要被圣子殿下看出你的期待,更不要尝试蛊惑怠惰反叛,做多余的事情……”
“我知道你喜欢找乐子,但圣子殿下对怠惰大人,真的寄予了诸多厚望。”
他认真说道:
“有必要提醒你们,在殿下的大计之中,我们的重要性占比可远远不如怠惰大人。”
“又或者说,我们存在的所有意义,都来自于怠惰大人”
“如果哪天他真的需要我们出手‘治病’,那么在那之后,我们这些人,也……”
声音越来越小,【氟西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死寂的悠长隧道。
【帕罗西汀】的表情收敛起来,肃容点头:“我有数。”
看来,所有人都各有心思。
即使面对圣子殿下,他们的“忠诚”也都各有考量。
这就是拜血教。
他们忠于自身的欲望与野心,并能够诚实面对自身的一切阴私。
自身至上,所言所行皆为利往,最终所有的心思又都聚集在“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的理想大旗之下。
脚步回响,冗长的隧道里面,三人缓步离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片死寂的隧道尽头,医学会的大厅里面,拜血教圣子一人端坐。
那来自隧道的回响隐隐传来,也许他听见了【帕罗西汀】三人的谈话,也许他没有听见。
圣子不语,只是端坐在针王座的阴影之下。
“嗡……”
在他头顶,那颗章鱼似的大脑倏地蠕动两下,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不稳定的波纹似要暴动。
圣子露出几分痛苦的表情。
“噗嗤!”
在他身后与身下,一根根针管探出,注入他的身体。
渐渐的,那颗大脑安静下来,重归静谧。
密密麻麻悬挂的玻璃罐下,空空荡荡的教堂中央,圣子端坐王座,仿佛一座不动的雕像。
被那些针管刺入身体,他的表情带着轻松。
看起来,他也是“病人”。
……
拜血教总坛,与七罪殿堂几乎位于相对两极的另一个方向的尽头,屹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这建筑群的中心是栋庞大的、形如七罪殿堂的五色建筑,而同样五色的庞大建筑群就依托在五色建筑下方建造起来,仿佛增生的肿瘤。
在那些建筑里面,有汩汩流淌的漆黑黑水,有毒雾萦绕的沼泽腐木,有遍地林立的残败锈金,有熊熊燃烧的暗红孽火,还有黏稠蔓延的污浊秽土。
其中,通体漆黑的建筑群中心,有片顶着一只黑色眼睛作为标志的院落。
这里到处都是下水道似的腐臭,漆黑的臭水在这里肆意流淌,深沉的黑暗将这里的一切笼罩。
这里,就是臭名昭著的五色瞳家族,黑瞳家族的核心所在。
院落深处,有座仿佛被漆黑珊瑚堆砌出来的祠堂,屋檐的珊瑚枝丫上密密麻麻挂满铃铛,每个铃铛都由风干的骨头做成,每当有人走过就会自行摇动,发出骨头晃动的“啪嗒”作响。
这些骨头的脆响,簌簌汇聚到了一切,叭叭摇曳,就显得分外惊悚。
零零散散几个人路过这些骨制风铃,汇聚在……
珊瑚祠堂前面,一片沉寂的漆黑小湖岸边。
这黑水湖的湖水格外黏稠,恶臭冲天,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连人的思维到了这里,都仿佛会被压制得迟缓粘滞。
与其说是黑湖,不如说更像是……
化粪池。
任何时候,这化粪池的水面都纹丝不动,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浮起又炸开,就传来一声仿佛溺水者呼救的哀嚎,叫声凄厉惊悚,隐约能够看见一张张惊恐的脸庞在黑水之下若隐若现,潮汐似的起起伏伏。
在黑水湖边,站着一个气质阴郁的男人。
他就那么站在黑得发亮的黑水之上,两足没入湖水,仿佛被浮力托举。
男人黑底金纹的长袍,袍角垂落浸在黑水里面,被恶臭的黑水浸润,可这黑袍却又仿佛是在源源不断将黑水吸收进去,庞大的吸力让四周的黑水荡起层层黏稠涟漪和汩汩的气泡。
男人看起来已有三十多岁,黑色长发披肩垂落,油腻恶臭。
但他的双眼很有特色,纯黑不见眼白,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不敢多看。
岸上几人,恭敬朝他俯首低头,张口汇报着什么。
男人表情平静,在四周黑水气泡汩汩炸开的声音中,默默聆听来自岸上的声音。
黑衣小童跪地哭诉:
“大公子!他们欺人太甚!”
“试问拜血教谁不知道,我是您的书童?”
“那个怠惰如此辱我,这不就是打您的脸吗?”
黑衣小童拍着地板嚎啕:“您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您的。”
“他们说黑瞳家族若是无人,他们可以替您调教,”
“他们说什么大公子什么五色瞳,都是吹出来的……”
“他们还说……”
添油加醋说了半天,黑衣小童欲言又止,甚至没敢将来自那伙狂人的原话讲出。
“还说什么?”小童身旁,有人厉声呵斥,脸上显出惊怒。
“他们说您是猪!”
小童鼓起勇气:
“他们说,滚您大爷!”
“……”
小童一旁,作为大公子亲大爷的家族老人,不敢置信地瞪起双眼。
还有他的事?
黑水湖的岸边,安静了足有半分多钟,仿佛暴风雨前那种让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哗啦……”
黑水的荡漾打破死寂。
大公子在黑水之上缓缓转身,向着小童投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