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还得是其内部高层的继承人,在顶级势力内部也绝非是平庸的无名之辈。
但在白舟自己眼里……
这件事就只能让他觉得遗憾,看来自己是没办法在一天内将这部命契掌握,再给自身添加一道保命底牌了。
人生总是不能尽善尽美,任何重要的关头都不可能有十足把握,大多数时候都要硬着头皮上,白舟对此早有感觉。
但他性格如此,做再多准备都嫌不够,永远充满危机感,永远想象未来最坏的结果并做好准备。
这样谨慎万分的活着,是很累的。
但如果不是这样,白舟也活不到现在。
就像刚才,关于诛罗纪的决策也是同样……因为每一次冒险都会面对很多危险,每次踏足诛罗纪都要在九死一生中火中取栗,所以白舟总要确定自己拥有饱满的精神和十足的准备、以及对晋升的十足野望,才会再次踏入其中。
他必须争取活着回来,也必须争取自己在险境中的每次冒险都能做到效益最大化。
因为,他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他没有失败哪怕半次的资格。
——幸运的是,在这方面,白舟并非孤身一人。
鸦也如此。
“我想不到有什么人在神秘世界还能大大咧咧,大大咧咧的人最后在神秘世界都变成了疯狂堕落的大大怪。”
——从前的某天,鸦小姐如是说道。
尽管如此,白舟仍旧没有放弃对《翻刀覆剑乾坤式》的学习。
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推进。
早一天掌握《翻刀覆剑乾坤式》,白舟就早一天从尴尬的零命铸命师,晋升成为一命铸命师,在铸命师的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指针转动,斗转星移,时间在白舟的调养中缓缓流逝。
短短的两天一夜,整个拜血教总坛都在关注着白舟的行动,想了解关于他的更多情报,想知道他的真实实力,想看惹上五色瞳家族的他会否紧张害怕。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失望……
这个一身风衣模样邪异的新晋“怠惰”,每天都紧闭房门隔绝一切视线,宅在卧室闭关。
即便偶尔走出卧室,吃饭闲逛,也都表情如常,整个人冷淡的一塌糊涂,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总坛内部,疯子遍地大声祈祷、燃烧烈焰的干尸四处巡逻,带着钢头盔的血腥猎犬像是来自地狱,还有人倒吊在大门之上……拜血教的群魔盛景,能让任何第一次踏足此地的人紧张、恐惧以及不安。
但在人们的窥伺之下,那个“怠惰”却始终表情如常,明明是行走在群魔乱舞的危险魔窟,却闲庭信步像是逛街。
甚至,面对那些精神不正常的拜血教教徒的反常习俗和路边祈祷,看着他们身上脏兮兮的黑袍,偶尔悄然之间,他还会露出亲切的表情,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现在只是回家。
“令人惊讶。”
“当初我们适应这里,用了多久来着?”
“作为最疯的疯子与最恶的恶人汇聚之地,任何恶人与疯子来了这里都会感到不安,几乎无一例外!”
“可是,这个人……”
窥伺者们的确被惊讶到了,
“他和这个地方,仿佛天生适配,行走其中如鱼得水,像是不怕任何怪物对他发起攻击……”
“是有底气不怕,还是心理强大、城府极深?”
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们在暗中讨论,虽然讨论的地方不同,但评价的内容却大同小异:
“——简直,就是天生魔种!”
然而,也有人因此更加忌惮——
“要是让这样的人,在圣子的支持下成了七罪院首,来日成长起来,恐怕还真会给五老院带来麻烦……”
“教中格局若变,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对此,又有人大胆判断:“不必担心——”
“就是因为这样,五色瞳家族,才不会对其坐视!”
别看白舟自己闲庭信步,面无表情搜集整理着拜血教总坛的信息,好像个没事人似的。
但其实,以白舟为中心,他造成的影响已然变作漩涡,卷动着拜血教乃至整个听海黑暗层面的风云。
比如说,这两天里,听海神秘世界的黑暗面,明显觉得有些不对……
安静!太安静了!
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到处流窜作案、竭尽所能搞破坏的拜血教徒们全都消失。
黑暗面的其他结社纷纷对此疑惑,忍不住一探究竟;官方组织更是对此感到不安,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憋个大的。
而在拜血教最隐秘的总坛所在,这里却反而一改往日的死寂,甚至显出几分诡异的繁华。
平时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狭长甬道,时不时就有可怕的存在路过,从外界匆匆归来。
从前底层教众看不见的大人物们,这会儿一个接着一个回归总坛。
有人驼背缓缓路过,身上笼罩着一层浓绿色的沼气,雾中有群虫飞舞,嗡嗡鸣叫。
“嗤嗤嗤……”他每路过一处地方,甬道墙角的苔藓就跟着疯长,紧接着又在雾气散去后迅速枯萎。
也有青年身披鲜艳的大红长袍,踏着一道暗红的火线飘过,身形所过之处,空气被火线灼烧得扭曲变形,让两侧教徒的头发全都散发焦糊的气味,却又没人敢动。
在他的左臂之上,赫然有条赤金色的金属义肢,义肢上每一根手指都在缓缓转动,仿佛五条金色蠕虫。
“哗啦——”
当他路过的时候,火星溅射在远处路边的教徒身上,立时就是一声惨叫,无法熄灭的烈焰在教徒身上熊熊燃烧,隐约有十字架的光影在其身后一闪而过。
转眼之间,那教徒就变作燃烧的干尸躺在地上,黑乎乎像截烂木头似的噼啪作响,让其他教徒噤若寒蝉。
然而,从始至终,那踏着火线的红袍青年,甚至没有转头向着这里投落目光。
高高在上!
——随意杀人,肆意张扬,却又仿佛天经地义。
在拜血教,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强者就是能够狠狠霸凌弱者,不需要任何理由!
“啪嗒、啪嗒……”
再后面,有人拄着一根黑色拐杖,拐杖时而敲击地面,瞎掉的双眼之上,眼眶里填着两枚黑色的石头,幽深不可揣测。
有人披着惨白色的斗篷,斗篷之下的身躯,时而前凸后翘窈窕诱人,时而干瘪下去仿佛白骨骷髅,脚下走过之处,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被腐蚀的坑洼。
也有人,乍一看倒是人模人样,西装礼貌衣着考究,但在路过甬道时,身后的影子却在地面扭曲成十几种不同的惊悚形状!
“……”
这时,底层教众们就只能缩在甬道两侧,大气不敢出上一句,哪怕跪伏在地上膝盖发麻,也没一个敢站起来。
因为,那些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存在,每一个的名字与称号,都是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传说!
在听海神秘世界的黑暗面里,他们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每个都是官方通缉的大恶人,在听海横行无忌的罪恶传奇。
“那是腐木家族的大家老?号称【孢子污染】,曾是上一代【青瞳】的有力角逐者……十年前,不是说他被官方围剿身亡了吗?”
“竟然是孽火家族的【赤臂之焰】,是孽火家族这一代当家人的亲弟弟,据说比他哥哥更加强大,只是因为行事太过暴虐,才没被选做赤瞳的下一任继承者……”
“血月在上……那位披着白色斗篷的,好像是秽土家族的【白骨女郎】?是这一代秽土家族的当家大小姐!”
“……”
人群对此议论纷纷,虽然刚才就有教徒在身边无端死亡,但他们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满脸敬畏,甚至还有憧憬向往。
对这些底层的教众来讲,他们在入教之前,也就只是听海市的普通罪犯而已。
虽然能够来到总坛,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坏的流脓够凶够狠,但相比这些“魔头”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在刚才路过的大人物们,才是真正的魔头,每个人都是听海暗面的重要组成部分,脚下无不是血淋淋的尸山血海,身上就连毛孔都仿佛滴着污秽的血液,随便拉出一个人的履历都能吓死一片自以为穷凶极恶的罪犯。
——阴谋家、野心家、罪犯、恶党、大恶霸!
类似这样的标签,只是他们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作为拜血教真正意义上的高层,他们平时不在总坛,而是幽灵似的徘徊在听海背后,兴风作浪四处作案,率领部众在外面建立一座座据点巢穴,帮助拜血教的大网蔓延至整座听海。
那些活在世界表面的普通人们,大概很难想象,在一片祥和的日常之下,这座城市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些凶威赫赫、驱火掣电的非凡魔头。
他们于夜晚立在霓虹大厦的顶端、躲在街头巷尾的深处、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尽头……在各自的区域号称教父,像幽灵又像神明,统治着这座城市不为认知的黑暗。
又或者说——
他们,就是笼罩在听海下城区上空的黑暗本身!
只是,在过往,他们的行踪全都是谜,有人早就成了教中行踪成谜的传说,更有人早在多年前就被盛传死亡!
然而现在,他们全都回到总坛,每个身上都气象万千,一个赛一个高高在上,哪怕一缕目光投来,都能让路边的教众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这就是我们拜血教啊……”
亲眼目睹这些“传说”的回归,明白了拜血教的底蕴所在,虽然完全不被对方放在眼里,这些教众依旧感到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他们像是将自己代入其中了,幻想自己未来也有这样凶焰熏天、生杀予夺的高光时刻。
甚至,恍惚之间,伴随这些人的一一登场,他们看见拜血教的时代将要降临——一个群魔乱舞、无序混乱的狂欢时代。
“有感觉吗?咱们拜血教越来越兴盛了。”
有人说:
“老辈回归,新人崛起,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要是能够没有派系倾轧和内斗的话……恐怕我们早就换上了官方的衣裳。”
“的确,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往兴盛着自己的路来走……”
其实,最近几年,的确算是拜血教的黄金年代。
元气恢复过来,拜血教蓬勃发展,才情惊艳的魔头们层出不穷,老中青三代人才悉数齐全。
他们无恶不作,他们臭名远扬,他们为了在官方通缉榜单上再进几个排名,历经九死一生,顶着来自官方的巨大压力做了数不清的大事恶事,不知多少次都险些死在官方的围剿之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
白舟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个既没有尊贵血脉也没多少资历的野路子,仗着圣子的推举,转眼就和他们比肩,甚至要反过来踩在他们的头上……
这样的事情,他们无法接受。
那七罪院首,执掌七罪院,规格理论上与至上五老并列,是拜血教最高的名与器。
要想登临这样的王座,就非得让群魔俯首。
——不然,哪怕是有圣子支持,也不行!
所以,趁着群魔大会诸魔见证观礼的时候,这些大人物们,全都推去其他事务匆匆归来。
他们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崭新出炉的“怠惰”,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才能横空出世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本事?
——拿刀讲话,问过便知!
甚至还不只是他们,除了这些站在拜血教高层的“传说”,还有不少5级的血袍长老、6级的执法长老,乃至一小撮6级之上的血月枢机……
这些平日里位高权重、在外面开拓拜血教势力的大人物们,也都带着各自麾下的精英前来赴会,群英荟萃让人眼花缭乱。
“妖人如云,高魔满座啊……”
拜血教这两天的风云汇聚,白舟全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在这一刻,白舟格外清晰的体会到了拜血教的强大。
听海市暗面的发源、执掌混乱测龙头的千年教团,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
好在,白舟暂时没有要和这座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教团正面为敌的打算。
他不是要来和拜血教作对的……甚至恰恰相反,他现在就是拜血教的重要组成部分。
只要能够顺利度过群魔大会,在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巢里面,他就快要坐到那几把最高的交椅之上了。
“欢迎的阵仗,搞的倒也够大……”
“哗啦”几声——
卧室的等身镜前,白舟对镜整理风衣,将衣领缓缓竖起。
长出口气的同时,他的胸中战意酝酿正酣,脸庞上的表情却比无风的湖面更加安静。
“不过,准备了这么多,也该是时候上场检验一下。”
他这样想道。
那七罪院首的座椅已经空缺太久,祭坛下遗失的秘密也封存多时……是时该有人加冕。
群魔注视之中,万众瞩目之下——
白舟就要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