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画面在白舟面前接连闪烁,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袍、气质尊贵的女人,拖着重伤之躯坐在七罪殿堂的王座之上。
身上漆黑的长袍破碎不堪,早就被殷红的鲜血浸透,面前是红月祭坛的光芒幽幽闪烁。
懒洋洋地抚掌之间,整座七罪殿堂为其而动,在祭坛之下施加凝结七罪的封印,只有新的院首才能将其打开。
“圣骸院终于消失,但我也要死去……拜血教,又要沉寂一段时间了。”
“总是这样,拜血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面对不同的对手,以至不能横行无忌。”
“——这样的争斗,意义到底在哪儿?”
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尊贵的七罪院首,一生堪称传奇的女人,却发出这般认命似的的感慨:
“所有人都像蛛网中的猎物,斗了一辈子也挣扎一辈子,到头来赢的时候也大败亏输。”
“神秘世界,终究不许有真正的赢家出现。”
“这就是……命运的平衡吗?”
说话的功夫,她的身上传出奇异的搏动,破碎的黑袍下爬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紫黑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仿佛蛛网,像是树根,从她的心脏向着四肢蔓延,爬满身上各个角落,幽幽闪烁不祥的微光。
它们全都环绕着怠惰的懒洋洋的气息,但内里又暴虐异常,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似的,鼓荡着女人身上的肌肉在蠕动中膨胀、扭曲甚至变形。
没过半秒钟,女人的身形就更接近“怪物”一步,肉身在畸变,精神在失控,她冷静而懒洋洋的目光逐渐变得浑浊与挣扎。
抬起往日总是执掌权柄的双手,那双本该白皙修长的手掌,此刻却有漆黑的鳞片若隐若现,泛着黑气的指甲在蜿蜒着扭曲着拉长,看起来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爪钩。
不仅如此,伴随她身上的畸变愈发明显,某种奇特的衰败颓疲的气韵,从她身上满溢出来,仿佛某只极其古老的恶兽从破庙的神像后缓缓爬出。
腐朽的气息随便掠过地面,就让女人脚下的地砖像是骤然虚度过了百年时光,即使材质特殊也肉眼可见的沧桑许多。
“怪物啊……”
女人仿佛对自己身上的畸变毫不意外,甚至幽幽念起不知来自哪位前人的诗章:
“死亡并非终点,衰败的尽头是不朽的长眠……”
“匆匆的旅人啊,这一世已经尽力,下一世再行努力吧。”
话音未落,女人已双手变动,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掐个印诀。
“嗡!”
紫黑的纹路后面,烈焰似的红光,在她的肌肤之下若隐若现,像是有团火焰在她体内熊熊燃烧。
这火势炽烈,来的汹涌,不可思议的高温席卷女人全身,蒸腾起阵阵白气的同时,也让那些不祥的黑色纹路在红光中扭曲、挣扎乃至嘶嚎。
但是,作为代价,她的身体也从边缘开始化作泛白,变作一片又一片灰烬。
这些灰烬并未飘扬,它们高度凝结在了一切,一个灰烬组成的人形渐渐出现在了王座之上,她在流转于灰烬深处的火光中被燃烧殆尽。
将要变成怪物的女人,在自己彻底畸变之前,亲手把自己烧成灰烬。
她就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献祭的仪式,在王座不远处的祭坛,仿佛血月在上,悄然见证着仪式的进行。
而后,灰烬组成的人形渐渐消失,只剩下祭坛上的红光愈发明亮。
【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这位叱咤听海的黑暗至尊,只留下三两句怅惘的遗言。
【拜血教,需要新的圣子!】
哗啦一声,画面破碎,白舟回神过来,目光幽幽。
这就是……他的前辈。
那些画面,就是前任怠惰留下遗言时的场景。
在这些画面里面,对方的某些话语引起了白舟的注意:
【死亡并非终点,衰败的尽头是不朽的长眠……】
鸦提到过的,天命者在铸命师之上的第三阶段,是不是就叫“衰败者”来着?
思绪流转,白舟正琢磨着,眼前遗言的碎片就在纷纷扬扬的红光中聚合起来,有口巴掌大的小黑盒子从中脱颖而出。
盒子?
白舟凝神去看,不一会儿这口小黑盒子就到了他的手上,被掌心小心翼翼地托举。
像是黑曜石的材质幽幽反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锁但也没有任何缝隙,连个盖子都没有,与其说像盒子不像说更像是块浑然一贴的小黑石头。
但他棱形的形状仿佛什么特殊的魔方,白舟将其拿在手上,格外清晰地感觉出来,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噗通……噗通……噗通……”
某种沉重而缓慢的规律搏动,隔着盒子被白舟清晰感知,像是某种心跳。
然而这种心跳太惊人了,力道大的可怕,搏动的声音回荡在白舟的耳畔,震动在白舟掌心,仿佛盒子里面藏着一只洪荒猛兽的心脏,时隔多年仍旧鲜活跳动。
甚至这比任何洪荒猛兽都更更鲜活也更可怕,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白舟觉得自己手上托着的不是一口盒子,而是鲜活的野兽,是一只活生生的……
欲孽之王!
这种直面欲孽之王的感觉是如此强烈,时刻挑战着白舟的神经,让他体内的生死直感疯狂响应,每颗细胞都拉响凄厉的警报如临大敌。
“什么东西……”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白舟曾和狼骑士雕像讲过一个关于“盘多腊魔盒”的晚城故事,现在他觉得手上这口小黑盒子就很像那口魔盒,在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魔盒里面装着的是财宝、灾祸还是三两腊肉。
好在,只有白舟能够看见——
关于这件馈赠的介绍文字,正在盒子上方蜿蜒蠕动,伴随盒中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规律的震动着。
【一盒初心】
【初心永恒,只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保持跳动……】
【此物为某人忘却的初心,被其遗忘却又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将其打开的人,将会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收获。】
【传说,不死者科西切将死亡藏在针尖,针头藏于鸡蛋,鸡蛋存于鸭子,鸭子放入兔子,最后锁入箱子埋在绿橡树下……而这位懒惰的女士,只简单的将初心封在盒子里面。】
【——想起来了吗,那个暖洋洋的午后,你与初心进行的最后的捉迷藏?】
【……它还在原地等你,但你忘记找到它了,对吗?】
“一盒初心?”
白舟目光恍惚了下,接着心头泛起嘀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心,那是人生上路的起始,有时在很久以后遇到无法度过的心结,阴长阳错骤然想起当年的初心,或许忽然就能豁然开朗。
白舟能够懂得这样的感觉,正如27号人生疗养院的经历让他的心态脱胎换骨,仿佛在那儿找回了自己一般。
可是……
往盒子里装了个心脏,就说是“初心”,这是否也太硬核了点儿?
但白舟也大概明白,盒中的心脏并非是真正的生物器官——只是所谓初心,大概便是以心脏的模样表现出来。
如此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让人不免期待这所谓的“初心”会是什么。
【将其打开的人,将会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