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为九州之主血脉……契约可以达成】
几乎同时,那魔神虚影凝视着杨谅的身影,似乎确认了什么。
下一刻,那六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缓缓抬起,每一只手掌都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的重量,朝着陈叔宝和萧摩诃同时拍落。
轰隆!
一瞬间,空间在巨手之下层层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巨掌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二人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扯碎、吞噬。
唳!
陈叔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潜能也压榨出来,周身大日金乌虚影猛然膨胀到极致。
随即,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大日金乌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双翼裹挟着焚天煮海的烈焰,不顾一切地迎向其中一只巨手。
金乌焚世!
另一边,萧摩诃亦是将长枪拄地,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染红了枪身。
那杆长枪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枪尖直指苍穹!
轰隆!
赤色气血化作一条贯穿天地的血色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朝着另一只巨手悍然冲去。
“血龙破妄!”
金乌烈焰与血色巨龙,同时撞上了魔神虚影的两只巨手。
轰隆!!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碰撞所吞噬!
无穷无尽的冲击以并州城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天空中的墨云被撕裂,露出了被染成赤黑色的苍穹!
大地龟裂,深不见底的鸿沟蔓延向远方。
噗!
陈叔宝和萧摩诃同时被震飞出去,口喷鲜血,重重地摔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金乌虚影黯淡无光,血色巨龙也溃散无踪。
而魔神虚影的两只巨手仅仅是微微一顿,表面的鳞片脱落了少许,随即再次以无可阻挡之势压下。
“哈哈哈……徒劳挣扎!”
杨谅狂笑着,眼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
“受死吧!”
刹那间,那魔神虚影六臂齐震,剩余四只巨手裹挟着混沌风暴,撕裂天地直坠而下!
“孽障,竟敢在我大隋疆域中作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漠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响在天地之间!
轰!
下一刻,一道金光自天穹尽头撕裂云层,如神罚之剑直坠而下!
随即,虚空寸寸崩解!
一尊身着玄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身影踏光而至,袖袍轻拂之间,时间仿佛凝滞。
他目光扫过魔神虚影,只淡淡吐出四字:“尔越界了。”
嗡!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一点,头顶浮现出一方玉玺,顿时有金色符文腾空而起,瞬间化作亿万道锁链,缠绕六只巨手,铿锵震鸣!
锁链如龙,勒入魔神鳞甲,迸出刺目火花!
吼!!
魔神怒吼,六臂狂震,但却撼不动分毫!
那符文锁链仿佛由时光凝铸,每一环都刻着古篆“镇”字,流转不息。
轰隆!
那一袭帝袍猎猎,年轻的帝王缓步上前,抬手轻按魔神眉心!
刹那间,亿万星辰在其掌心坍缩成一点寂灭之光。
“此界……非尔放牧之地。”
话音落下,无量的寂灭玄芒爆开,魔神虚影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灰烬,随风而散。
风停,灰烬未落。
其帝袍袖角轻扬,十二旒冕下的目光扫过陈叔宝与萧摩诃。
两人伏地喘息,指尖尚在颤动。
他并未俯身,只将一缕金芒弹入二人眉心,溃散的气血立时回涌如潮。
“杨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杨谅死死盯着那一道身影,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
大隋二世皇帝杨广!
同时,也是他‘亲爱’的二哥!!
“杨谅,束手就擒,自行跪回大兴城,朕可以留你全尸!”
此刻,天穹之上的杨广神色平静,眸子里没有一丝亲情。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是一家之事了。
“哈哈哈……留我全尸?”
杨谅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嘴角淌血,眼神却疯狂依旧。
“杨广,你凭什么!?”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而不是你这个占据着人身的妖孽!”
“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他猛地嘶吼咆哮,心口的赤色符文因情绪激动而愈发灼烈。
刹那间,他周身黑气翻涌,竟还想再次引动残存的邪魔之力。
杨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淡淡道:“胡言乱语!”
随即,他负手而立,玄金帝袍在猎猎风中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并州城都陷入死寂。
“既然你执意找死……朕成全你!”
杨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地昭昭,法理煌煌。”
“你勾结魔道,屠戮生灵,早已不配为杨家子孙,更不配活在这天地之间。”
话音刚落,杨广并指化为剑锋,朝着杨谅虚空一划。
哧!
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取杨谅眉心。
那道剑气恍若‘一’字,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杨谅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剑气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生死关头,他眼中没有丝毫悔恨,只有怨毒与不甘……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狡黠!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噗嗤!
金色剑气毫无悬念地洞穿了杨谅的眉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的眼神瞬间涣散,心口的赤色符文也随之黯淡……消散。
哧!
下一刻,一点玄芒顿时便要飞去,但被杨广抬手攫住!
那是杨谅的真灵!
“杨广!”
杨谅的真灵惊恐不已,怒吼道:“你我可是亲兄弟!!”
闻言,杨广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道真灵,似乎在思索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莫名的触动忽然遍及杨广全身,似是带着隐隐的呼唤。
“嗯?!”
刹那间,杨广便是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望向了天边远处。
随即,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眉。
“……”
片刻后,他缓缓深吸口气,指尖金光微闪,那真灵之上立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囚笼般将其牢牢锁住。
“亲兄弟?”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冷道:“自你引魔神残魂、欲以亿万生民为祭品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只剩下君臣,再无兄弟之情。”
随即,他屈指一弹,那道被符文锁链缠绕的真灵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你的罪孽当由大隋律法治罪,朕会将你打入天牢,让你永世忏悔。”
做完这一切,杨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并州城,眉头微蹙。
杨广抬手一挥,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便弥漫开来!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崩裂的大地缓缓愈合,飘散的烟尘渐渐平息,就连天地间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淡去了不少。
陈叔宝与萧摩诃挣扎着站起身,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在之前那缕金芒的滋养下,伤势已好了大半。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杨广的敬畏。
陈叔宝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杨广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萧摩诃见状,有些不自然的拱手拜礼。
杨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尔等护城有功,朕心甚慰。”
“陈叔宝,你速调遣人手,安抚城中百姓,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恭敬。
杨广不再多言,转身望向天际。
此刻,天空中的墨云已经散去,露出了原本的天色,虽然依旧有些阴沉,但却已无之前的压抑。
他袍袖一挥,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顷刻间,杨广便是消失在云层深处,只留下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并州之事,朕会派人前来处理,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陈叔宝与萧摩诃望着杨广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神游出窍吗……”
萧摩诃神情有些复杂,认出了杨广跨越万里而来的手段。
这是只有大神通、大能者才可掌握的能耐。
很显然,杨广登基继位不足一年,绝不可能有此实力。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国运之力!
想到这,萧摩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萧将军……”
忽然,陈叔宝开口打破了沉默,“陛下已走,我们也该动手了。”
萧摩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安抚百姓之事就拜托你了。”
“城中残敌……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握紧手中长枪,周身涌动着赤色流光,就要朝着城中深处疾驰而去。
陈叔宝看着萧摩诃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城中的事宜。
“等等!”
忽然,陈叔宝扫了眼城中尸骸,顿时皱了下眉,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并州城……似乎不该这么少人啊!
“萧将军!”
陈叔宝猛地急切喊道:“并州城……在北路军攻破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闻言,萧摩诃怔了下,不解的投去目光。
萧摩诃勒住身形,赤色流光骤然停顿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下方街道,残垣断壁之间,除了方才战斗留下的痕迹与几具未能及时收敛的尸身,竟真的鲜少见到寻常百姓的身影。
这与一座州府大城应有的景象截然不同,即便是经历了兵戈之乱,也不该如此空旷死寂。
萧摩诃仔细回想后,眉头紧锁,沉声道:“北路军攻城之时,城中守军大多是汉王府的私兵……”
“至于原本的并州府卫军似乎被调走了,去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杨谅的嘱咐,留在并州城中拦住北路军……”
话未说完,两人心中已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叔宝快步走到一处相对完好的民居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蒙尘,灶台上甚至还放着半锅早已冷透的粥饭,显然主人离开得十分仓促,并非从容迁徙。
他又接连查看了几户人家,竟然皆是如此景象。
这不对劲!
就仿佛整座城池的百姓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陈叔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杨谅召唤魔神,需以治下疆域生灵性命为祭……若城中百姓早已不在,他这献祭又从何谈起?”
萧摩诃落回地面,枪尖点地,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难道杨谅在召唤魔神之前,就已经将城中百姓……”
一个残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顿时不寒而栗。
“不可能!”陈叔宝断然摇头。
“如此大规模的屠戮,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血腥味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散去。”
“即便是方才陛下净化之力扫过,虽能淡去血气,却无法抹去所有痕迹。”
“而且,你看这些民居,并无打斗或挣扎的迹象。”
他指向一户人家院中的鸡笼,几只瘦骨嶙峋的鸡正在啄食地上的米粒。
“若真有屠戮,这些牲畜怎会安然无恙?”
嘤……!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孩童啼哭声顺着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两人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声音似乎是从城北方向传来。
“走,去看看!”
萧摩诃一马当先,赤色身影如电射出。
陈叔宝紧随其后,心中既焦灼又抱有一丝希望。
……
城北靠近城墙处,有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此刻哭声正是从其中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中传出。
萧摩诃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只见屋内光线昏暗。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蜷缩在角落,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瑟瑟发抖,脸上挂满泪痕。
“哇……!!”
在见到有人闯入后,他哭得更加厉害。
陈叔宝连忙上前,放柔了声音:“小娃娃,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呜呜呜……”
小男孩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萧摩诃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陈叔宝耐心地安抚了好一会儿,小男孩的哭声才渐渐止住,抽噎着指着屋角一个被杂物掩盖的地窖入口:“娘……娘说,躲在这里……不要出声……等……等坏人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疑窦更深。
萧摩诃移开杂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地窖口。
他侧耳倾听,下面似乎有微弱的呼吸声。
“下面有人!”
萧摩诃低喝一声,率先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却是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约莫有二三十。
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见到萧摩诃和陈叔宝一身打扮,顿时就吓得挤作一团。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磕头。
“我们不是坏人!”
陈叔宝急忙解释道:“我们是朝廷的征北大军,杨谅已经被陛下擒获,你们不必再躲藏了!”
“杨谅……被擒了?”
老者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希冀。
萧摩诃沉声道:“不错,杨谅勾结邪道,意图献祭全城百姓,已被陛下当场制服。”
“你们为何会躲在此地?其他人呢?并州城的百姓都去了哪里?”
老者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艰涩道:“唉……十天前,城中那几户大家族的人跟佛门的高僧,说是朝廷将汉王殿下打为了反王!”
“他们说朝廷会杀了我们……于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便将大多数人迁移走了!”
“后来,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就被分批关进了这些早就挖好的地窖里。”
“每天只派人送来少量的食物和水,不让我们出去,也不让我们说话。”
“有些年轻力壮的男丁,都被汉王府强行征走了,说是要去修什么祭坛……”
祭坛?!
陈叔宝和萧摩诃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是啊!”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过话头,声音哽咽,“我男人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至今杳无音信。”
“我们这些人被关在这里,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才听到外面打雷声那么响,还有妖怪的叫声,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要不是这孩子哭闹,恐怕我们还不敢出声呢。”
萧摩诃脸色铁青,咬牙道:“这么说,城中大部分百姓都被杨谅囚禁起来了?”
“他所谓的献祭并非要屠戮,而是要将这些百姓作为活祭,通过某种仪式献给魔神?”
陈叔宝眼神凝重,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他将百姓囚禁,恐怕就是为了在仪式关键时刻,汲取他们的生魂与生命力!”
“那其他地窖的百姓呢?”
萧摩诃急声问道:“还有被征去修祭坛的男丁,现在在哪里?”
老者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被关在这里,彼此隔绝,只能听到自己这一片的动静。”
“不过,听送饭的人偶尔闲聊,好像城北和城西都有这样的地窖……”
“至于祭坛好像是在……在汉王府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