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兵,效忠的也未必是朱由检。
他们有的效忠的是大明王朝,有的效忠的是族群,有的单纯效忠将领,并且以后者居多。
连饭都吃不饱了,何谈效忠?
仗打了很多年,明清双方都已经厌战。
此时有奶便是娘。
赵诚明提供的,不光有米面,还有油。
甚至有水果。
除此外,还有煤。
一袋袋煤搬出来,又是一阵欢呼。
松锦各处或缺粮,或缺薪柴燃料。
齐家堡二者皆缺。
是以欢呼声此起彼伏。
赵诚明高呼:“有谁懂得做面食,会做面食的出来,随我一起烙大饼。”
很快厨子被人叫来,畏畏缩缩的不好意思凑上前。
主要是担心在赵诚明面前出丑。
煤炉子是特制的,有风箱,通过灶的高度来调节温度。
赵纯艺也是个全才,什么都懂一些,连购物也要尽善尽美,考虑到方方面面。
赵诚明见厨子抠抠搜搜:“油尽管倒,用铲子铲匀,否则烙出的都是糊了的大饼。”
厨子苦笑,一狠心,多倒了一丢丢。
齐家堡内香气飘荡。
战争,饥馑,疾病,伤口,俘虏,寒冷,这些是辽东主流。
大饼香气缭绕,士兵围在炉子旁等待,从白天一直吃到太阳下山。
他们的胃如同无底洞,永不餍足。
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饼渣。
皲裂黢黑的手得到油的浸润,没那么疼了。
吃完的人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还想吃,铁与血没能抹除他们独有的东方内敛。
赵诚明一边烙饼一边看着一张张脸,他们愚昧无知,他们需求简单,他们野蛮血腥,他们虚握着模糊的忠君爱国,他们平凡渺小,他们浩浩荡荡也有点伟大。
没有他们,赵诚明站在这里毫无意义。
赵诚明说:“老张,我这边供应大伙吃喝,你们那边烙出的饼留下,给外面的兵送过去。”
“是。”
晚些时候,赵诚明取出一个水桶,一圈人围着铁筒往里面打鸡蛋。
大型搅拌机转动,蛋液被搅的到处飞,赵诚明让人往里倒盐。
有人“哎呦哎呦”心疼的用手挡着,蛋液飘到手上,他们黑黢黢的手指头伸进口中舔舐。
赵诚明问:“腥么?”
他们摇头:“不腥。”
好大一块铁板,横着摆在几个灶上。
赵诚明拿着一根铁锹一样长的大铲子:“倒!”
郭综合、赵庆安和徐生孝合力将大桶倒在铁板上。
赵诚明站在凳子上铲着铁板上的蛋液,等待凝固成型。
那大铲子,在赵诚明手中轻轻若无物,快速翻动。
不多时,他换另一个更大面的铲子,往盆里铲鸡蛋:“下一个。”
一盆盆鸡蛋被端走。
“大饼卷鸡蛋。”
还有咸菜。
然后倒油,继续铲。
最后一盆被端走,赵诚明让人用浸湿的抹布,抬着铁板的把手,将铁板抬走。
赵诚明跳下去,拿个饼子卷鸡蛋和咸菜,嘎吱嘎吱的嚼着。
能给他们提供的不多,但吃两顿饱饭、提供些油水不成问题。
……
皇太极按照石廷柱的意思,派遣英俄尔岱率领的援军驻扎在高桥,以此隔断松、杏与塔山之间的往来。
他们已经赶到松锦前线。
多尔衮急忙劝谏:“我观明军军容甚盛,若再速战,恐力有不逮。皇上欲屯营高桥,倘若敌兵因我军所迫,集合松山与锦州兵倾巢而出内外夹击协力死战,万一有失如之奈何?皇上自高桥来援,须得接连破敌。皇上不如派兵去长岭山,居于松、杏间,则于臣等大有益。”
这是因为多尔衮等援军急行军驰援,还没有缓过劲来。
而吴三桂和曹变蛟等总兵,如今对济尔哈朗部攻打甚急,多尔衮看着漫山遍野的明军阵地也有些懵逼。
他也怕。
如果皇太极屯大军于高桥,如果吴三桂和曹变蛟等总兵死战,皇太极距离太远,想要过来救援不及。
多尔衮颇具军事才能,他看到十万明军密集的布置在乳峰山一代,这必然是全部兵力,松杏之西的长岭山,定然没有兵力,或者没有太多兵力。
清军阵营当中,有不少汉将,他们深知洪承畴害怕分兵势弱这个性格弱点。
于是让多尔衮派兵去长岭山,距离近,还能切断松杏间联系,挡住明军退路。
这些,和曹凤祯的判断如出一辙。
而洪承畴此时,根本没料到清军援军会来的这么快。
晚上,英俄尔岱带着四千兵抵达长岭山。
同行的还有朝鲜总兵柳琳,和他带着的火器部队。
数百里驰援,昼夜疾驰,已经榨干了他们的精力。
英俄尔岱十分疲惫,揉了揉脸颊。
英俄尔岱是个文武全才之辈,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还颇具外交能力。
在清国没有打服朝鲜之前,都是他出使朝鲜,与朝鲜交涉互通贸易。
当时,朝鲜上下全部抵触清国。
但英俄尔岱长袖善舞,多方周旋,受到了朝鲜方面的热情款待。
是以深受皇太极器重。
也正是因为他与朝鲜将士熟悉,所以由他带着这一队朝鲜炮手驻扎长岭山。
英俄尔岱揉了揉脸颊,说:“派哨探前去刺探,去年我军便在此遭到明军埋伏,如今又是夜里行军,不得不防。”
甲喇额真穆护萨亲自带人去侦查,同行的还有朝鲜副将刁何良。
两人带着塘骑疾驰,爬山,又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