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气。
凉州人是讲义气的,但讲义气也得讲究一点理论和套路。
胡遵从小就深恨羌胡大乱给凉州带来了巨大的灾祸,更恨那些匈奴人占据自己的老家安定为虐,所以司马孚闲的没事想要将这些人引到关中来,让他们来对抗诸葛亮无疑是地狱笑话,胡遵真想给司马孚两刀。
但现在不太行,司马孚不能死,他们得团结一致,先把兵马调动出去才行。
在胡遵的调遣下,刚刚完成了郿县之战的汉军只留下一千人留守后方,其他的兵马趁着夜色悄悄向南挺进,在河上搭建了浮桥,沉默而坚定的渡河,朝安汉的方向过去。
魏延对大家很好,大家不能让魏延承受这样的委屈,这是道德理念。
魏延一旦失败了,他们可能会遭到惨烈的清算,所有人都遭到残酷的下场,这是现实的驱动。
在胡遵的煽动下,士兵们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准备将假想敌狠狠劈成碎屑,为各自打开一条生路。
司马孚也调动了两千人,这是他手下仅存的精兵,由匈奴人和温县人、关中人组成。
说起来匈奴人也真是倒霉,之前司马孚许诺,只要匈奴人来助他们成功,之后诸葛诞苦心经营的郿县可以任由他们抢掠,一切积蓄都给他们。
因此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才欢欢喜喜地率众奔过来,试图在司马孚的引领下给诸葛诞一点颜色看看,哪怕只抢掠周围的村舍也好,真不行立刻策马狂奔逃跑,难道诸葛诞还能跑到安定来追杀他们不成?
这笔账怎么都合算。
可胡薄居姿职垂涎的是诸葛诞的粮草,司马孚垂涎的则是匈奴的兵马。
胡薄居姿职进城之后,司马孚很快就摸清了他手下的头领和具体的布置安排情况。
开打之后,本来只打算带着人来抢一票的匈奴将帅都被司马孚护至身前,在莫名其妙的交战中各个背后中箭死于非命,司马孚也立刻吞并了他们的兵马。
现在这些匈奴人没地方去,也只能暂时听从司马孚的领导。
司马孚很担心诸葛亮亲自到来之后汉军被他一句话劝住不敢下手,这时候就是他展现本事的时候,只要立刻催动这些匈奴人上前,先把仗打起来,万箭齐发之下就算诸葛亮有胆子站在阵前,他手下人也不会同意。
到时候大局可定。
看着缓缓东流的渭水翻滚的清波,司马孚再次叹了口气,眼中稍稍露出一丝苦涩。
本来他跟司马懿的谋划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发动。
如果张春华没有死,司马懿兄弟本来是想要力主在关中掀起大战,催促黄庸亲自去关中督战,然后他们再一起下手,把黄庸困在关中,司马懿、杨阜等人则在淮南发动,顷刻就能夺下天下。
但就是因为张春华莫名其妙死去,司马家上下都认为这是黄庸已经提前下手,对他们发动了进攻,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提前发动。
司马孚也启动了备用的方案,让司马昭去诈降。
最高明的诈降当然是诈降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诈降。
司马昭完全不知道叔父所谓的深谋远虑并非是用什么高明的兵法在战场上取胜,只是想要利用自己毫无破绽的天真来争取汉军的信任。
司马昭是真的投降,很容易让人想到司马孚也是真正的投降,起码对司马孚的提防会大大降低,胡遵也能更方便的跟司马孚取得联系,最终趁着魏延疲惫,飞快抢夺军权。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魏延对胡遵实在是太信任,谁能想到自己的亲信军师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居然会在郿县已经攻破的节骨眼上背叛自己。
总之,现在汉军已经开始渡河,司马孚最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至少,我要给蜀军造成重创。
黄庸势单力孤,二哥很快就会把他吃掉。
之后诸葛亮遭逢大变乱,蜀中众人肯定也要跟降将离心离德,到时候二哥还有得手的机会。
黄庸……
畜生,这次我一定要你死!
天渐渐亮起来,胡遵手下汉军的前锋已经看到了不少兵马在南边慢慢靠近,这些骑兵都手持长矛,显然是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只要一个号令就能开始冲锋。
胡遵紧张地握住缰绳,冲身边的骑士使了个眼色,那个骑士立刻催马上前,冲着来人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是大汉的兵马,还是曹军?”对面的骑士朗声呼唤。
尽管他没有回答,但他没有称呼蜀军而是大汉,称魏军为曹军,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胡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再次挥手,示意手下人不要轻举妄动,缓缓策马上前道:
“我是魏将军麾下军师胡遵,奉魏将军号令来拜见丞相,丞相何在?”
那个骑士明显没有想到,他低头跟身边的人商议一番,又朗声道:
“既然是胡军师,为何带这么多的兵马?郿县怎么了?魏将军在何处?你们不是已经攻破郿县,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司马孚策马与胡遵并肩,低声道:
“有什么好答的,言多必失,再问下去,只怕军心有变。”
胡遵还是不能下定决心,他不理会司马孚,随即说道:
“这位兄弟高姓大名?我军有要紧的军务,不方便在阵前说起,烦请告诉我等丞相所在,我自说给丞相知道。”
“胡军师没有听过在下的贱名,这也无妨,只是有军务往来,也不劳军师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