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司马孚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应该会选择暂时潜伏下来,暂时忍耐等待一些时机,再来发动。
究竟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耳边的脚步声匆忙,一个年轻人来到司马孚身边,他蹲下看了看,随即起身行礼道:
“丞相,是司马孚不错。”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司马孚吃力地抬起头,模模糊糊中总算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司马昭。
说话的人正是自己的侄子司马昭。
此刻司马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司马孚惨淡的样子,脸上略带怜悯,却终究没有其他反应。
司马孚咧嘴一笑,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子上,我羞见你啊。”
司马孚之前没有选择暂时潜伏下来的重大原因之一就是司马昭已经被他出卖被迫投降了汉军。
光棍的出卖侄子不难,可之后用什么心态面对侄子,他不敢细想,可能也是因此,他才无视了一大堆的意外,最后选择了强行向诸葛亮发动进攻。
只是此刻功败垂成,司马孚心中所有的侥幸付之东流,他伏在冰冷的地上,感觉格外的疲惫和痛苦,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手狠狠抓住地上萌发的野草,艰难地感受着关中冰冷的土地,自嘲地哼了一声。
“我尽力了……诸葛亮,你……你们,荆州,徐叔诚,还有徐叔诚……”
司马昭听见了司马孚最后的颤抖,他满脸怜悯地蹲下身来,轻声道:
“叔父,没有用了,文仲若将军已经兵发荆州,徐叔诚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咱们家此战已经败了,咱们……认清世事吧。”
胡遵的目光不好意思跟诸葛亮对视,也只好投在司马昭身上,见司马昭抬头看他,他有些惭愧地将目光挪向一边。
司马孚倒地的时候,胡遵心中最后的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诸葛亮给他面子,他也只能忐忑的下马,将身上的甲胄全部剥下,连同武器一起丢在一边,颤抖着爬到诸葛亮面前,以头抢地,用极其低沉惭愧的声音道:
“罪将胡遵,拜见丞相……”
短短两日,胡遵的人生经历了大起大落。
此刻额头贴在地面,他这才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过荒唐。
之前他居然能答应司马孚率军进攻诸葛亮,现在想想果真是痴心妄想,愚不可及了。
他实在是太低估诸葛亮对汉军的强大影响力。
为什么诸葛亮放心让一大堆降将各自统帅大量的兵马,主要是因为诸葛亮对自己的影响力很有自信,哪怕是魏延亲自带出来的士兵,不管胡遵怎么说、怎么煽动,大家见了诸葛亮之后,也不会立刻刀兵相向,而是会恭敬地下拜诉说自己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公平。
军中狗屁倒灶的事情,诸葛亮都会亲自过问,做出公正的裁决,就算他一时被人蒙蔽,只要大家好好说,能让丞相听见他们的声音,丞相自然也会明白过来。
胡遵紧张地等待着诸葛亮的发落,耳边随即响起了诸葛亮的一声长叹。
“文长如何了?”
“回丞相,魏将军……魏将军在军中安歇,暂无恙。”他颤抖着说着,最终又猛地磕头,嘭地一声溅起几点泥土,哽咽着道,“丞相,罪将实在是犯了滔天大罪,有愧丞相信任,有愧魏将军信任,丞相杀我,罪将不怨。”
诸葛亮听说魏延没事,总算松了口气。
他最大的担心就是魏延在这次兵变中遇难,听说一切无恙,再环视四周,周遭的士卒也都紧张期待地看着自己,这才微笑道:
“以道啊,你以后就这么说话,好不好?从前那些唯唯诺诺的模样,实在是不成样子。”
“丞相……”
“莫要说了,之前文长说过你的很多事情,这些人能诚心相信你,跟你过来一起伸冤,也足见他们信你,不错,我……”
诸葛亮站直身子,环视众人,冲大家稍稍欠身行礼,平静地道:
“亮之前中了夏侯泰初的诡计,误信了一些事情,胡军师忧心如焚,率军来辩解,又中了司马叔达的诡计。
虽然有错,但心思终究是好的,亮已经知道诸位的诚意,一定诚心认错,向天子请求处置,多谢诸位远来提点了。”
“丞相?”
司马昭和胡遵都大惊失色,诸葛亮身侧的王平、身后的郭淮、吴懿则稍稍偏头,满脸的不忍之色。
诸葛亮再用自己的声望安定军心——胡遵是立下大功的重将,更是重要的降将。
他号称率军兵谏,如果最后的结论是他之前早有潜伏谋划,那魏延麾下这些跟胡遵朝夕相处的士兵、军官肯定要寝食难安。
之后还有大战,越过关中之后还有更多的厮杀,诸葛亮身为丞相,必须要保证全军的团结,绝不能处置胡遵。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胡遵的宣传,将这件事承担下来。
哪怕影响自己的名誉。
他的肩膀宽阔,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扛下这么大的罪过。
胡遵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他膝行上前,狠狠抱住诸葛亮的双腿,嚎啕大哭着狠狠抱住诸葛亮的双腿,颤抖着道:
“丞相,罪将想当个马前卒,为丞相厮杀!长安、洛阳,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丞相下令,胡遵万死不辞!若违背今日之言,当为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