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
是诸葛亮!
诸葛亮居然出现在了魏军之中!
如果是别的汉军统帅出现在了敌方阵中,大家估计都要怀疑是不是他被俘虏了,带着一群人来消遣大家,就算不内乱士气肯定也要承受巨大影响。
可诸葛亮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他甚至没有骑马,而是依旧坐着他的那辆小车,身侧就是魏军夏侯玄手下的厮杀汉,面前不远就是试图抓住他的匈奴人。
可诸葛亮就是平稳的坐在车上,甚至懒得看正在激战的司马孚一眼,反倒在身边卫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冲胡遵轻轻点了点头。
“此战与我军无关,亮答应泰初,坐山观虎斗,绝不滋扰。
以道,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算计,但现在无妨了,都交给泰初便是了。”
诸葛亮这一语双关,点破了胡遵的算计,也给胡遵留了一点体面。
也说明这位大汉丞相对胡遵终究还是有点情谊,还是决定留他一面。
诸葛亮还是很擅长跟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比如孟达,也比如孙权。
只要劝住胡遵,能让胡遵撤出这一战,等于破了司马孚之前的千般算计,为了这个,诸葛亮愿意亲自来到两军阵前跟胡遵谈谈。
而且,诸葛亮的意图明显还不止于此。
他轻摇羽扇,目光隔着重重士兵准确的找到了司马孚的位置。
之前诸葛亮跟夏侯玄是一起来的。
当然啦,名义上当然不是大汉丞相与曹魏的大将联军,说出去太难听了,是夏侯玄发现诸葛亮要去郿县之后率军阻拦,两军正好到了这里,只是遇上了司马孚,夏侯玄要转变目标先抓司马孚这个导致曹魏丢失郿县的罪魁祸首。
这非常合理。
而诸葛亮也秉持约束自己人的原则,只是让手下人别闹事,仅此而已。
此刻司马孚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诸葛亮的所在。
甚至他能明确感觉到诸葛亮的心理活动——名义上司马孚确实是投降汉军的,只要司马孚选择下拜请求诸葛亮救救他,诸葛亮碍于情面,不可能任由司马孚受死,不然对汉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可偏偏司马孚是绝不能向诸葛亮求饶的。
非但不能求饶,司马孚甚至还必须做出一个坚定、果断的选择。
他来关中,是为了呼应司马懿在淮南的战斗。
而诸葛亮一直若即若离的吸引着司马孚,让司马孚总觉得自己有成功的机会、离成功就差最后一刀。
现在诸葛亮就在自己身边不到五十步,甚至已经在长弓的射程之内,司马孚只觉得鲜血直冲脑门,他再也不顾之前苦心营造的人设,扯着嗓子愤怒的嘶吼道:
“诸葛亮!是诸葛亮,全军出击!擒了诸葛亮,咱们立刻就能扭转大局!”
说着,司马孚再也不顾跟夏侯玄激战的士兵如何调头,自己亲自率领身边的护卫,策马向诸葛亮杀去。
这些护卫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真的相信司马孚要投奔汉军的,也是在昨天晚上,司马孚才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一路提心吊胆,又有些恍惚。
本来他们在心中还有最后一个指望,就是指望汉军的士兵在混乱中只会下意识地服从军令,跟他们一起进攻。
这在大多数军队中都是很正常的,部曲制度下大多数的士兵都是混日子,主将让他们造反他们都得去。
可诸葛亮明显对自己的士兵有这样的自信。
他亲自出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汉军各个大喜过望,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严厉的父亲,就算想要告状,也得先跟父亲行礼问好,等待以后再说。
他们这一拜,没有拜的人已经非常明显。
司马孚唯一的活路只有选择放弃,可司马孚最终还是选择了拼死一战。
丢下所有的伪装,赌人生的最后一把。
听见司马孚的声音,诸葛亮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悲戚和感伤,轻轻挥动羽扇,沉声道:
“德敬、子钧,交给你们了,让以道也来护卫,莫要让这……让司马孚这反复贼人得计。”
“喏!”
王平早就等不及了,作为除了诸葛亮之外最早看穿司马孚计策的汉军统帅,王平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声令下,他手下的无当飞军已经排好盾墙,随即在盾墙的缝隙中,数百箭矢铺天盖地飞来,呼啦啦冲着司马孚招呼过去。
司马孚此刻冲在全军最前方,他低头躲避箭矢,可还是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钻心的疼痛让他转瞬又清醒了几分,目光锁定了诸葛亮的身影。
诸葛亮刚才短暂起身招呼胡遵,这次司马孚纵马奔来,这位大汉丞相又坐回了车上。
他对司马孚没有半分尊重和敬畏,如果说有什么,可能也只有一点怜悯和无奈。
此刻王平已经已经沉着地命令士兵开始包抄,这个冷峻的汉军统帅此刻已经下定决心要全歼司马孚,绝不能让司马孚今天有机会逃出生天。
一轮密集的箭矢后,众将齐齐高举手上的长矛,从巨盾后面钻出来,抵住冲锋的匈奴兵,更有人举刀猛砍马腿,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在地上,冲在最前面的司马孚也不例外,他的战马被一矛狠狠刺中,惨叫着一甩,司马孚立刻腾空而起,再狠狠坠在地上。
困兽之斗,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在司马孚脑中渐渐升起,他眼前一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已经摔断,再也不能起来了。
或许……发现诸葛亮没有来郿县的时候,他就应该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