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落马重伤，之后被俘，他的全盘算计也逐渐浮出水面。
司马昭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原来自家并不是想要扶持什么长子公曹琬，也不是想要保卫大魏，单纯是有更大的算计，司马懿甚至杀死陈群等人开始谋反，想要把自家的产业扶持上来。
这听起来确实是太震撼了。
起码司马昭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忠君报国，而现在自家人居然发动叛乱，甚至胃口这么大，试图一口气把汉魏都吃掉。
这份雄心确实很符合司马家一贯的武人作风，只是他们在谋划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带上司马昭，还把司马昭给卖了，只是为了换取一个消灭诸葛亮的机会，这确实让司马昭极其绷不住了。
现在他深陷在汉军之中，而另一边司马懿已经将天下的大幕拉开，怕是不久之后就是总决战的开启，他待在汉军之中说不定早晚要跟自家人为敌，这种感觉可太难受了。
诸葛亮轻声叹了口气，又道：
“天下人都不容易，不只是子上自己，有劳王子劝慰子上了。”
王肃听诸葛亮还在不断称呼自己为王子，心情大好，又忍不住说道：
“丞相要是听在下一句，不如让子上去荆州吧？”
“嗯？”诸葛亮笑道，“为何？”
王肃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我听闻山涛山巨源已经率军去了江东，山巨源是子上的亲族，丞相要是经营江东，子上总能说上一些话。”
王肃这次对诸葛亮的称呼已经从“诸葛公”变成了“丞相”，这称呼有点玩味，也加上了一些暗示，诸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问王肃为何给自己提建议之类煞风景的问题，径自道：
“之前我军文仲若将军也已经开始东征，子上要是去了，倒是也不错，多谢王子提点了。”
王肃满面春风，但很快脸色又黯淡下来，苦笑道：
“对了诸葛公，还有一件事，得跟诸葛公私下说起。”
“嗯？”
称呼转变，让诸葛亮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黄庸的事？
诸葛亮点了点头，宽和地道：
“德敬先去忙，我跟王子私下聊几句。”
黄崇不想远离，生怕王肃才是魏军精心安排的死间，上来一刀把诸葛亮带走，那他们真是万死莫赎了。
可诸葛亮一个劲给他使眼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远离，一旦王肃有什么不轨，他会立刻扑上来救援诸葛亮。
王肃看了黄崇一眼，这才胆怯地凑近诸葛亮，低声道：
“丞相跟徐元直很熟，是不是？”
这一瞬，诸葛亮一直以来的微笑终于完全凝固。
一股难言的恐惧、悲愤、遗憾顷刻间将他完全笼罩，彻骨的寒冷压得诸葛亮忍耐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尽管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但在揭露之前，诸葛亮还是尽力帮徐庶撇清关系：
“元直……不，不算熟，不算熟，从，从前认得，已经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看着诸葛亮帮朋友撇清关系却又渴望了解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模样，王肃也不忍心卖关子，赶紧说道：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之前……之前司马懿希望引江东兵北上，哎，是不是司马懿也不好说，反正是有人想要引江东兵北上，徐元直为了阻止此事，被陆逊杀死。
山巨源将此事全都推给了陈矫，说陈矫也是……也是大汉的人。”
饶是诸葛亮多智，此刻脑中仍是一片空白，骨节分明的手掌再也拿不住羽扇，当啷一声，羽扇落在了地上。
元直死了……
元直死了！
诸葛亮一直盼着这次恢复中原之后，能再次见到那个举荐自己出山，把自己视作同胞兄弟的洒脱游侠。
分别的时候他们都年轻，这么多年山水相隔，诸葛亮很少听到徐庶的消息，每次听说一年前徐庶如何的时候，他都欢喜地连连点头，感慨这世上终究还有自己的朋友活着。
他甚至考虑过光复之后徐庶可能会羞于见他，还想着要让人去跟徐庶谈谈，劝这位老友再出山。
现在到了关中，他收到的消息再不是一年前的过期消息，可这次听闻的居然是徐庶已经去世的噩耗。
唯一欣慰的是，徐庶没有老病死在榻上，而是死在了……他想要完成的大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诸葛亮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此刻天光已经黯淡，周围的人都担心地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愣不过是自己脑中的片刻，可大家却已经等了许久许久。
诸葛亮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羽扇，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灰尘，又微笑着轻轻摇扇，长叹道：
“徐元直自不量力啊……他为大魏尽忠，居然发现了陈季弼的事情。
我军本来想要让江东军北上直扑洛阳，没想到被元直破坏。
也罢，各为其主，本就如此，这洛阳，终究还得亮自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