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黄庸说着,微笑着看着卢毓,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喝掉,这才慢悠悠地道:
“不知子家跟陈子的关系如何?”
卢毓凝视着黄庸手中的茶杯,许久才冷笑道:
“令公贵人多忘事,卑下不是中原人,是幽州人。”
“哦,是幽州人吗?”黄庸摸了摸下巴,“幽州人好啊,刘玄德、张益德、公孙瓒都是幽州人,真是人才辈出啊。”
黄庸准备了两顶帽子,视卢毓的回答决定给他扣哪一顶。
反正谈经文这一块黄庸肯定要吃亏,还是扣帽子更顺畅快捷。
卢毓被黄庸几句话说的坐立不安,他还是第一次跟黄庸近距离打交道。
之前只听司马师、傅嘏等人说过黄庸极其恐怖严厉,却没有切身感受,而今天一开口,黄庸完全不给他机会,一直死死压制住卢毓,逼的卢毓喘不过气来,只能垂头不语。
黄庸见卢毓不吭声,只是平静地笑着,也弄来一个茶杯,给卢毓缓缓斟茶,微笑道:
“我应该没有得罪过卢公,最多只是之前跟卢公不熟悉,为何卢公要帮助杀害陈子的人谋反对抗朝廷?
九泉之下,令尊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卢毓听着黄庸说起父亲,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用轻柔的声音道:
“家父是个读书人,当年逃出洛阳,避祸上谷,早就不问世事,临终时,他只想多做学问,再教出一些学生。
临终前,袁本初派人来探望,询问家父还需要什么,家父别无所求,只求还有大道存于人间。
在下愚钝,不知道黄令公的大道跟家父的大道是不是一样的?”
卢植跟郑玄是同门,自然看不起王肃的学问,此刻卢毓说的字字啼血一般,指责黄庸纵容王肃搞王学,曲解先人的大道。
这听上去是很严肃、不死不休的。
但黄庸也知道,历史上的王肃照样搞他的王学,卢毓还不是乖乖跟着司马家继续混下去继续搞风味大道。
现在他义正词严的指责黄庸,不过是想要夺回刚才在道义上丢失的分数,争取一个跟黄庸平等对话的机会。
黄庸当然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呷了一口茶水,微笑道:
“当年卢中郎将好研精而不守章句,研学所得与马融大不相同,所以才能得到师门的敬爱,若是只会背诵师门的文章,想来也不配做刘玄德、公孙瓒的师父。
王子之前也是偶然发现了《孔子家语》,这是得到孔门后裔验证过的,这才小心翼翼,借此撰写了《圣证论》,若是跟卢中郎将的理解有不同也是无妨,毕竟相隔数百年光阴,当年圣人到底说了什么,卢中郎将泉下有知,自己去问问圣人就得了,要是真问到了,自会给足下托梦,足下写一篇文章跟王子辩经就是,何必伙同杀害陈子的凶手造反,这是跟天下清流为敌啊。”
黄庸来来去去就是扣杀害陈群这一顶帽子,扣的卢毓实在是有点窒息,这才无可奈何地争辩道:
“好叫令公知晓,其实司马仲达杀害陈子之事,司马子元还真的不知道。”
“嗯?”黄庸这个还真是不太清楚,好奇地道,“愿闻其详。”
卢毓犹豫了一下,也决定为司马师申辩一番,起码不能让司马师跟杀害陈群的司马懿绑定的太深:
“司马子元之前聚众,只是因为其母遇害,他听信谣言,说天子有假。
此事不只是司马子元听说,连陈子也听说,所以才一直在许昌徘徊。
之后司马子元去了温县,当时司马仲达还在装病,自然托给陈子照顾,再之后出的事情如何,我等并不知晓。
但若是司马子元真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落败何必奔赴兖州,再去许昌投奔其父不也是了。”
黄庸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这样。
司马家一家上下真是把去中心化玩明白了。
他们在大方向上有共识,但是每个人具体的做法都不相同,又防止暴露而互相隐瞒。
这才是高明的应付之法,不过这样搞最大的问题就是各自为战,每个人的思路又完全不同,要是有人想打,有人想谈,那就……
黄庸脑中转过一堆念头,此刻已经微笑出来,和蔼地道: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跟子元相识,之前也有过不少美好的回忆,之前的事情现在朝廷已经查的水落石出,我们也明白了——太后亲自作证,是司马仲达杀害了张夫人,贼喊捉贼而已。”
你刚才不是说司马师不知道司马懿的事情吗?
那司马懿杀张春华的事情瞒着司马师也很合理,是不是?
这话一出,之前在坐大牢消息并不灵通的卢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庸,惊讶地道:
“还,还有这种事?”
“是啊,我之前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黄庸捏了捏大腿,长叹道,“说实在的,我之前还以为司马仲达肯定跟司马子元通过气,还以为子元居然如此凶狠,居然杀害生母,本来都想斥责他大不孝。
可今天你一解释,我终于是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田、牵二位将军都推荐足下来担当科举之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样吧,子家,你替我写个东西,咱们将此事定下来公之于众,我们再派人邀请司马子元出来科举,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事来了?”
卢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