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昶之前没有跟黄庸交手过。
但他从郭淮事件之后就一直在小心提防黄庸,感觉黄庸是个非常危险,可能会给大魏造成巨大破坏的人物。
所以他才派出了自己的侄子王沈,希望能先探探黄庸的玄机,跟这个宠臣建立一点联系。
但他派出去的王沈抽象的实在是让人难以形容,居然很快就跟黄庸翻脸,之后被孙资一脚踢到蜀汉自生自灭,王昶也暂时放弃了跟黄庸深入接触的想法。
身为一州刺史,太原王氏的要人,王昶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远离政治旋涡,在外边安心发育,可天下的大势还是将他拖了进来。
黄庸扶持伪帝。
这是大家的口号和共识,可说实在的,王昶在面见了司马师、傅嘏二人,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反而对黄庸产生了一点同情。
如果换做是王昶,朝廷那边有个现成的长子公,在危难时候就是应该推上去,之后再有长子公也是假的,本来就是欺君之罪没什么好说的。
黄庸能在关键时刻扛起重任,担负起大事,这份决断就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王昶本来一腔热血真的是想要让大魏振作起来,可他之后复盘了一下,感觉从推出长子公曹琬开始自己好像就一直在被人提着走。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后面操作自己的人是谁,但自从听说司马懿的傻是装出来的,王昶这要是不懂,那他就是真的傻了。
此刻他听着司马懿的自谦,也微笑着说道:
“仲达原本就是我等的上官,现在更是晋公,不是我等能相提并论的。
如今我等举大事,应天子,本来都是应该听从仲达调遣,仲达这么说,倒是让我等惶恐了。”
司马懿也知道,如果自己能速通许昌,包围洛阳,这些都不是事,王昶巴结自己都来不及,王祥也不敢拒绝自己的整编,形势会一片大好。
可就是因为陈群死了,他的招数差了一步,导致现在还没有拿下许昌。
他已经渐渐开始感觉有种大事不在自己这边的感觉,但越是如此,司马懿越是表现的极其平和,谦恭温顺地道:
“之前的种种,确实没有跟文舒提前知会。
不过我等相识许久,文舒应该知道我的苦心——现在我们已经问清楚了,陈长文其实早就背叛了大魏,之前洛阳兵变,就是此人谋划,从刺杀王太师开始,就是他在施展手段。
此事大家都能作证,杨义山更是当场指证,只可惜被陈长文狗急跳墙杀死,之后……”
王昶轻轻摆了摆手,他嘴角微微上扬,和气而庄重地道:
“这些事情,我之前已经听说了,现在我想知道……哦,末将想要请教,这许昌到底该怎么打?”
王昶的态度很明确,废话我不想听。
我就是想要知道,打仗准备怎么打。
还能打不能打?
这份态度非常坚决且明确,证明王昶之前对司马懿的客气完全是装的。
他现在其实非常急躁,甚至想要让司马懿赶紧把一切都总结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要是司马懿真不能搞,他也不能跟着司马懿一条路走到黑不是?
司马懿轻轻颔首,缓缓转身眺望着许昌高耸的城墙,王昶信步上前,跟司马懿并肩,一起眺望着这座曹魏经营许久的铁壁坚城。
陈本、陈骞兄弟在此处坚守,这里兵精粮足,城中虽然称不上同仇敌忾,但也因为陈群的死对司马懿充满了愤恨和恐惧,坚守半年问题不大。
而淮南这边的经济条件明显不太好,甚至王凌也跟司马懿不是一条心,现在司马懿也只能想办法用点手段了。
“围城打援。”他轻声说着,“现在城中小儿还在顽抗,不过是指望洛阳能来救援,而洛阳匪类也总觉得许昌没有失陷,还能坚持许久,所以一直不肯归顺。
此事我倒是想了一些办法——之前王伯舆在李丰军中发现了一个匈奴匪类,名唤刘靖。”
“刘靖?他一个匈奴人,怎么……哦,明白了。”王昶点了点头,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匈奴的贵族,冒顿单于那一支。
这一支的人素来野心勃勃,哪怕后来南匈奴已经成了路边一条,他们还是以祖上阔过自居,一直在激烈的争取机会,想要让祖上的荣光再次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王昶之前就很讨厌这一支的匈奴人,一直提防着此人,听说李丰阵中居然有这种人,而且司马懿还主动提到了可跟他们的来往,王昶顿时警惕起来。
司马懿继续说道:
“这个刘靖之前是被鲜卑人慕容跋胁迫进入中原的,一直对黄庸极其不满,心中早就有了反叛的念头。
现在他们被派来当先锋,与我等多次交战,刘靖不愿意率众再与我等厮杀多增加死伤,因此想要跟我等商谈。
他之前送来了消息,说现在石苞也很艰难,洛阳真心向着他们的人并不多,他们能调动的兵马也太少,大家都表面恭顺,不愿意跟着黄庸一起拼命厮杀。
我等商议了一个计策,先露出一个破绽,求刘靖引诱石苞大军出动,来跟我等厮杀。
到时候我等埋伏下兵马,给石苞迎头一击,只要石苞被消灭,许昌守军定然大受震撼知道不能与我军周旋,我军自然能得胜。”
这一番话说的王昶点了点头,面露喜色。
确实。
这一堆事情听上去挺合理的,起码符合王昶的认知。
他生怕司马懿继续跟自己撒谎,因此来的路上他已经提前询问了一点洛阳的事情,等待人问明白之后他才来跟司马懿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