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真田信幸问道。
“因为秀次殿!”细川藤孝迎着真田信幸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内府殿为秀次殿平反,助其洗清杀生关白的污名。”
“别人在下不敢说,但我细川幽斋心中对内府殿是心存敬意的。”
说完,细川藤孝轻声一叹,眼中也透出怀念之色。
细川藤孝微微张开嘴:“成群鞍马竞春风,墨客骚人吟兴浓。”
“归计催来山雨洒,樱花知是欲留公!”
这是细川藤孝当年随丰臣秀次游玩时即兴所作的汉诗《近江黄门游鞍马看花遇雨留滞》。
当时丰臣秀次的封地在近江国,官位是中纳言,而中纳言的唐名便是“黄门侍郎”,所以在正式书面用语中称“近江黄门”。
“秀次公乃儒雅随和之人,深得朝廷之心。”
“这样的人居然被太阁说成是谋逆之人,还被编排了种种恶事。”
“太阁倒行逆施,丰臣天下实亡于太阁之手也。”
“如今真田家顺势而兴鼎定天下,堪称众望所归!”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
随着丰臣秀次平反,现在大家也敢于讨论这桩惨案了。
“如今内府殿又重整朝纲扫清奸逆,此正为天下正道!”
“在下细川幽斋不才,愿与内府殿齐心协力,争取让京都早日恢复昔日繁华!”
“朝廷公卿那里在下去谈,京都各寺庙处由在下去说,町众和豪商在下去处理,内府殿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细川藤孝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为真田信幸安抚各方势力,而这也确实是他擅长的。
“古今传授”让他在朝廷公卿之间素有名望,许多公卿都奉他为座上宾。
“室町履历”让他与京都豪商过从甚密,当年千利休也因此收细川忠兴为弟子。
“文化顶流”让他同各大寺庙相交甚笃,足利义昭能躲过追杀就是他与兴福寺、延历寺等斡旋的结果。
真田信幸神情一肃,语气凝重地说道:“幸有幽斋在此,吾无虑也!”
“哈!”
.......
随着各大名的家眷被送往江户城,各地的大名们也开始上洛准备参加真田昌幸的继位典礼。
京都六条河原每天都有一两个公卿被处死,此等景象让京都的民众们恨不得天不亮就蹲守在刑场周围观看。
不少公卿都托人前来求情,纷纷表示为真田家马首是瞻。
真田信幸让三条公广从中挑选一些牵扯不深的人予以赦免,其他的都流放到各地。
最终有21人被处死,36人被流放,朝廷在职公卿人数一下子锐减到了19人。
如此一来,朝廷内剩下的都是真田家的铁杆了。
很快京都新城传出真田信幸的命令,真田家不光要花2万贯为天皇修缮内里,还要把公卿们的宅邸一并重修。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朝廷上下无不痛哭流涕。
特别是后阳成天皇,那把他感动得就差直接喊爹了。
“京都现在这么热闹吗?”
一个队列缓缓走来,一名衣衫褴褛但却精神十足的男人正欢欣鼓舞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哟,六条河原那里又在砍人,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内府殿?”
小山田时茂瞪了一眼毛利辉元,“消停点不行么,吵得我一路上都没睡好!”
毛利辉元身子一僵,随即换上谄媚的表情,“小山田大人,你是知道的,那八丈岛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我在那里2年多了,成天只能和鸟说话和鱼作伴,真是......真是憋疯了!”毛利辉元激动地口水乱喷。
小山田时茂一脸嫌弃地背过身:“内府殿开恩才让你来参加典礼,你这模样可别到时候冲撞了将军大人和内府殿!”
“不会!不会!”毛利辉元赶紧说道:“听说秀元已经到了大阪,在下去找他要身干净衣服,再好好沐浴一番,绝不会失礼的。”
“哦,对了,不知在下的侧室周姬现在何处?”
“许久没见了,不知道她们母子情况怎么样了。”毛利辉元一脸期待地问道。
小山田时茂同情地看了毛利辉元一眼,“不巧,毛利秀元已经娶了你的侧室周姬,周姬母子已经搬去江户了。”
“什么?”毛利辉元听完人傻了,“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山田时茂耸了耸肩,“人毛利秀元不计前嫌愿意接纳你的儿子已经不错了,传出去谁不得夸一声忠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的风气,现在的武士都以娶寡妇收犹子为荣了。
两行清泪从毛利辉元的眼角滑落,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当年为了纳周姬为侧室,他甚至不惜与家臣对立。他被流放八丈岛的时候,周姬还口口声声说会等他,结果现在直接改嫁了。
最重要的是,嫁的还是毛利秀元!
痛,太痛了!
“不行,我要求见内府殿,只要我能重新当大名,周姬她会回来的!”毛利辉元激动万分地说道。
小山田时茂诧异地看了毛利辉元一眼,这人做什么美梦呢?
不过转念一想,小山田时茂又指向北边,“内府殿你是见不着了,不过想当大名嘛,也不是没机会。”
“三条街外有处屋敷,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那里是阿国殿的住处。”
“淀夫人说了,谁能娶阿国殿为妻,就能获得2万石知行成为大名。”
还有这好事?
这是翻身的机会啊!
毛利辉元深吸一口气。
先是拨弄了一下发髻,随后又抖了抖衣衫,“实不相瞒,在下当年也曾是西国美男子。”
“阿国殿的芳心,在下势在必得!”
“小山田大人,能否借我1贯钱买身衣服,等我当了大名,我还你100贯!”
小山田时茂憋住笑,就你现在这模样还想娶阿国殿?
那可是关白殿下的乳母和淀夫人的侍女!
本来是跟毛利辉元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当真了。
小山田时茂从怀里掏出两个金豆子递给了毛利辉元,“还就不必了,在下祝你旗开得胜!”
“多谢!”毛利辉元躬身一礼。
区区一个女人而已。好歹他也曾是从三位参议,百万石的大大名!他不信比打赢关原之战还难!
毛利辉元兴冲冲地买上一件常服,又在宿场洗了澡,收拾整齐后才在两名小山田家武士的“护送”下抵达了出云阿国的屋敷外。
等到了门口时毛利辉元愣住了,这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只见出云阿国的屋子外面排着一条长龙,初步估计至少也有好几百人,把两条街都给堵住了。
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候,毛利辉元突然发现前面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前田利长?”
“他也跟夫人离婚了?”
“那不是伊达政宗吗?”
“他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