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政宗的心情烦透了。
本来能被真田家赦免从而离开高野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当他抵达京都之后却发现伊达家的一切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由于伊达家被大幅度减封,再加上伊达政宗与伊达秀宗此前的对立,除了兄弟俩的母亲最上义姬得到赡养之外,改易到斗南4万石的伊达秀宗并没有接纳伊达政宗的家臣和家眷。
这就导致伊达政宗现在找不到自己的妻儿了。
他的正室田村爱姬目前下落不明,而他最宠爱的侧室饭坂猫已经病逝。
几个儿子也只有长子被真田信幸确立为斗南伊达家的继承人,其他几个儿子都跟着田村爱姬不知所踪。
痛失所爱的伊达政宗心灰意冷,但他仍未放弃寻找妻儿。
多方打听之后伊达政宗才得知,田村爱姬被萨摩真田家督真田信繁纳为侧室,几个儿子都得到了照拂。
木已成舟,伊达政宗失落之余也感到一丝庆幸。
至少真田家的人在照顾孤儿寡母这方面的名声确实好得出奇......
而他来出云阿国的屋敷也是为了表达感谢之情,他正是从出云阿国这里打听到妻子的消息。
“丹羽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伊达政宗往前凑了凑,他发现这屋敷门口的熟人还真不少。
丹羽长重、前田利长、龟井兹矩、宫部宗治、小川祐忠......
要不是精神已经恢复正常,伊达政宗甚至都以为自己出现在了关原之战的西军本阵。
“唉!”
丹羽长重唉声叹气地说道:“在下已与夫人离缘,如今虽然被内府殿赦免但也孑然一身。”
“听闻淀夫人有意为阿国殿寻一夫婿,嫁妆为出云2万石,京都的浪人基本上都来了!”
“现在所有人都将娶阿国殿视为翻身的绝佳机会,你看前田利长不也在么?”丹羽长重指了指边上。
而当丹羽长重抬头之际,突然愣在了当场。
伊达政宗顺着丹羽长重所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一目了然道:“毛利辉元?”
伊达政宗的声音不算小,四周听到动静的浪人们纷纷回头。
“毛利辉元?”
“哪里有毛利辉元?”
“真是毛利辉元,快看,他在那里!”
刹那间四五十个浪人的目光齐齐扫向角落里的毛利辉元,更有甚者已经冲上去了。
毛利辉元见状向众人招了招手,“诸位,好久不见了!”
“真是想死我了!”
毛利辉元张开双臂,似乎为自己受到这般欢迎感到非常高兴。
特别是看到前田利长红着眼眶冲在了最前面,一副涕泗横流的模样,毛利辉元心里也很是触动。
砰!
毛利辉元眼前一黑,随后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差点栽倒在地。
还没等毛利辉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已经被七八个人直接按倒在地。
“毛利辉元,你还敢露面!”
“把我等害得这么惨,要不是八丈岛太远,我早就过去把你一刀砍了!”
“打死他,为我父兄报仇!”
“让我来!反正我的正室出家,八个侧室全部改嫁,已经是烂命一条了!”
一群愤怒的浪人将毛利辉元围在身前,拳脚如同雨点一般落在毛利辉元的身上。
毛利辉元捂着脸在地上不停打滚,一边哀嚎一边喊道:“别打脸!别打脸!”
“住手!”
这时阿国屋敷的大门打开,一名武士按住佩刀大声喝道:“关白殿下正在屋内观看能乐,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正是丰臣秀家。
“是备前宰相殿!”
“快快快,别打了!”
伊达政宗反应最快,赶紧上前拉住了怒火中烧的前田利长。
在场的浪人中,除了被揍的毛利辉元之外就前田利长最惨了,整整80万石的领地被没收。
只能说多亏了真田家下达的浪人出入京都不得携带佩刀的命令,否则毛利辉元这会儿已经被砍成肉泥了。
“前田大人快住手,再打要出事!”
“你们这样公然泄愤,莫不是对西军战败仍心存芥蒂?”
“这要是传到内府殿耳中,难道你们还想回高野山吗?”
伊达政宗的几句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就浇灭了前田利长等人的火气。
前田利长握紧的双手终于松开,经过伊达政宗的提醒后他也反应过来,这样打毛利辉元确实不太明智。
毛利辉元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快步冲到丰臣秀家的身旁,“羽柴大人,救我啊!”
“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丰臣秀家将毛利辉元扶了起来,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毛利辉元乃是内府殿特地赦免前来京都观礼的,出了事你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今日阿国殿要陪关白殿下观看能剧,不见客!”
“都散了吧!”丰臣秀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进了屋。
听到这里,门口聚集的浪人也无可奈何地走了。
毛利辉元担惊受怕地看着众人,“诸位,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别动手?”
前田利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指着毛利辉元的鼻子就骂道:“关原之战失利,你毛利辉元难辞其咎。”
“今日相遇,难道不准备给我等一个说法吗?”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毛利家吧?”毛利辉元缩着头说道。
“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跟我来吧。”伊达政宗拉起毛利辉元,决定找个地方好好叙下旧。
“哼!”
前田利长冷哼一声,也只能跟上。
很快,伊达政宗便带着一群人进入了京都的倾城屋。
“那个什么,谁带钱了吗?”伊达政宗突然有些尴尬地问道。
倾城屋作为京都的顶级游郭,这一行十几个人的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这里有50文!”
“我有60!”
十几个大名把身上摸了个干净,也只凑出了2贯钱,都不够在倾城屋买壶酒的。
伊达政宗轻轻摇头,而边上的毛利辉元则颤颤巍巍地摸出了小山田时茂给他的金豆子。
“这应该值个几贯钱,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毛利辉元小心翼翼地说道。
众人齐声一叹,眼神中满是失落和不甘。
曾几何时,他们这群人也是坐拥几十万甚至百万石的大大名,现在居然连游郭都逛不起了。
真是造孽啊!
“算了,路边找个酒屋吧。”
“最近摄津出了一款清酒,价格便宜而且味道不错。”伊达政宗提议道。
“只好如此了。”
一群人败兴而归,只得在下京地区找了间酒屋。
这里居住的都是京都的底层民众,消费水平不高,几贯钱倒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