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头陀原著中在峨眉开府的时候,就已经飞升了,因为诸般变数耽搁了这许多年。
本来当年峨眉派在跟管明晦的斗争当中,接连失利,连玄真子都陨落了。他早早地就不想再管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纷争俗事,只要一心念佛修佛,早日飞升极乐,如果他一直这样的话,比原著里飞升还要更早。
偏生当初佛魔大战,他又动了“凡心”,重新参与到纷争中来,如今佛门高僧接连陨落,三方魔教和妖尸再度占据上风,他又想走了。
齐漱溟忧心忡忡:“铁城山那老魔头可是阻断了飞升之路,我跟水晶子师叔探讨过,不只是通往灵空仙界的,去极乐世界的应该也是一样。”
苦行头陀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打破重重桎梏,往生极乐:
“阿弥陀佛!那魔头只能拦住一些道行不济,根基浅薄之人,如瑛姆大师他便阻拦不住。”
苦行头陀的实力其实很强,到后期三仙二老都很强,三仙又强过二老,他们又没有天劫,实力普遍超过旁门左道的那些绝顶级高手。
苦行头陀自认佛道双修,虽然不敢说能跟严瑛姆比肩,但应该也相差不远,去极乐世界,又有阿弥陀佛率领众菩萨接引,只要能够一心不乱,老魔神通再大也阻拦不了。
朱梅有些不满:“如今正是群魔并起,诸邪泛滥的时候,后面天人劫数一场接着一场,峨眉派也好,这普天下的众生也罢,都在劫难逃,岌岌可危。苦行大师怎地要在这个时候离苦得乐?岂不违背了佛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本意?”
他这话里边带着几分嘲讽之意,苦行头陀原本低垂着眼皮,虽然没有闭上,但是目光收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说话也不正然瞧人,宛如心如死灰,身如枯木,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厌离。
听了朱梅的话,他突然间抬起眼皮,目光炯炯,看了朱梅一眼,随即又低眉垂目:
“阿弥陀佛!众生自有因果,所造诸业,自有报应。我佛慈悲,只能告诉他们断恶修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却不能代替他们去修善除恶。他们若肯信佛念佛,自有佛力接引,可以脱离苦海。他们不肯修佛,心生邪见,诸佛也无可奈何。”
见他去意已决,众人也都不再挽留,餐霞大师问:“可要将诸位同修请来,为师兄送行助念吗?”
佛教的世界观认为人死之后,肉身开始腐烂,眼耳鼻舌身意五感六识随着肉身腐坏,四大解体,也跟着一起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坚固的“我执”,然后由于坚固地认为我的存在,于是便又获得新的“身体”,或成为鬼,或成为人,随着新的身体生成,眼耳鼻舌身意等各种感官又重新出现,就到了下一世。
释迦牟尼在世时所传原始佛教不认为前一世跟后一世中间有过渡期,这一世死完以后,立即由于业力推动,循着某一道开始生成新的身体,这样永无休止,便是轮回。
后来某些部派以及大乘佛教认为两世之间存在“中有”,即中阴身。
但无论如何,理论上人死之后,没有各种感官意识,没有思想,因此无法靠意念决定自己去哪一道,决定下一世去向的只有上一世的临终一念。
净土宗念佛念一辈子,就是为了坚固自己的信念,让自己在临终——死亡来临时,即便受着疾病甚至意外横祸等各种折磨,依旧能够保持清醒,保持最后一念是佛心佛念,这样才能去极乐世界,心念一散,便随业流转,说不好跑到哪一道里去了,后一世就有可能变畜生,变饿鬼。
因此,净土宗有同修助念的仪式,就是怕人临终时要么想着后事,要么因身体太痛苦而心念散乱、忘记念佛,同修通过助念时刻纠正其心念,以增加信愿。
本来以苦行头陀这种水平,是不需要助念的,甚至他什么时候想走,一念之间,便能舍去躯壳,直接往生极乐世界。
但如今情况不同,铁城山老魔横空阻止,因此餐霞大师提出来要带着诸位修佛的同门一起为苦行头陀助念,助其往生,免受魔扰。
苦行头陀沉默了下,最后还是说:“还是要麻烦诸位同修……”
他虽然认为铁城山老魔奈何不了自己,但还是想给自己加一道保险。
朱梅又在旁边说:“修佛一事,终究离不开信愿行三个字。苦行大师要召集同修助念,虽是佛门常事,可我怎么觉得您信愿不足呢?”
他说苦行头陀信心不足,愿力不足,而佛门中信为能入,愿是框架,行是填充,愿决定了格局大小,最终成就,所谓大乘小乘的区别便是在愿上,大乘推崇大心凡夫,哪怕一个人没有断尽烦恼,只要有大心,便可顿超三乘,甚至胜过阿罗汉。
苦行头陀修了几辈子,虽说是“半路出家”,先道后佛,但不管是道还是佛,他都达到了顶级水平,往生极乐世界,那也得是上品上生,如今被人当面说信愿不足,差点便要动气,只是嗔心尚未发动,他便提前将其化解:“阿弥陀佛,惭愧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