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西雅图。
阴雨绵绵的初冬午后，天色灰蒙如铅。
位于那栋老旧红砖楼里的宝玉游戏公司，也早早开启了灯光。
宝玉游戏公司的二楼会议室，窗帘半掩，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出《植物大战僵尸》的宣传图。
丹尼斯坐在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的两台显示器上，左边是星尘游戏平台的后台管理页面，右边是Steepic的开发者后台。
两个页面的倒计时都在跳动：
【距离解锁发售还有：00:15:32】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乔治，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
丹尼斯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老人。
乔治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旧夹克，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今天早上七点就来到了公司，兴许是人老了睡眠少，或是游戏今天发售，乔治整整一天都有点忙忙碌碌的。
回想当初，自从《植物大战僵尸》进入正式开发以来，乔治几乎每两天都会“偶然路过”公司，然后“顺便”看看进度。
两周前，他终于忍不住找到丹尼斯，搓着手，语气近乎恳求：
“丹尼斯，我知道公司已经不属于我了……但我能不能……就在旁边看看？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可以帮你们调调数值，我在这一行干了四十年，塔防游戏的经验我还是有点作用的……”
丹尼斯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游戏公司老板，如今像个孩子般局促不安，心里一阵说不上的感触。
因此，他并没有请示韩彻，只是给公司的其他人提前通好了气，让他们也帮忙瞒一下。
于是从那天起，乔治就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回到了宝玉公司。
没有工资，没有头衔，只有一张靠墙的办公桌和一台旧电脑。
但老头每天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他会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每一帧画面的细节，会反复测试每一种植物的冷却时间和伤害数值，会和年轻的美术师讨论配色方案……
有时丹尼斯自己多忙了半小时，还能看到乔治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玩着测试版，试图寻找游戏bug。
老头甚至玩得很认真，手指在键盘上缓慢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僵尸的动画……有点抽帧了，啧，看得真让我不爽……”
是的，他似乎比任何一个人，都在意这款游戏。
当然，等游戏全部测试完毕，丹尼斯给韩彻打电话打去的时候……
韩彻还是发现了。
三言两语，他就发现了乔治在宝玉。
乔治的确在《植物大战僵尸》的研发过程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不论是数值、画风、原版引擎的调教，乔治几乎都是手到擒来。
就像是有了韩彻的那些设计方案，乔治好似灵感无限了似的，因此开发的进度极快。
不过好在，韩是一个有风度的男人。
他默许了，同样也认可了乔治。
因此，就这一点上，丹尼斯觉得韩彻是个值得信赖托付的人。
此刻，会议室内。
乔治转过身，走到会议桌旁，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看着的倒计时。
“我不累。”
乔治的声音能听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丹尼斯，你说……玩家会喜欢吗？”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十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丹尼斯笑了笑，靠在椅子上，语气肯定：
“会喜欢的。我玩过那么多游戏，《植物大战僵尸》是我见过最有魔性的塔防游戏。它简单，但又充满策略；它可爱，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幼稚。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乔治：“它继承了《植物塔防》的灵魂。”
乔治似乎松了口气，但始终有感觉提着一口气。
毕竟，所说得到了丹尼斯的肯定回复，但丹尼斯也不可能说游戏不好。
乔治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倒计时：【00:11:18】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时间即将来到下午17点。
华盛顿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大卫正在调试直播设备。
作为油管平台游戏区顶流主播，大卫的直播间布置得像个小型的游戏博物馆。
三面墙上挂满了游戏海报和限定版手柄，从八十年代的雅达利到从华夏黄牛手中买来的最新的星尘视界，几乎涵盖了电子游戏发展的每一个时代。
今年四十二岁的大卫已经直播了十五年。
其一路陪伴过来的粉丝，也亲眼看着大卫从一个帅气青年变成了中年大叔。
大卫作为游戏玩家界的活化石，说话风格幽默，直播效果惊艳，且能迅速代入每个游戏，堪称天生的玩家圣体。
也是因此，他的粉丝群体跨度极大。
上至四五十岁的老辈子玩家，下至Z世代青年，可谓在欧美游戏界是无人不知。
此刻，大卫的直播已经开启，标题也是十分的吸睛：
【今天直播我少年时期最喜欢的一家游戏公司的新游戏】
开始仅仅五分钟，直播间便已经涌入了十多万观众。
弹幕刷得飞快：
【大卫，今天居然不奶小大卫了】
【大卫今天要玩什么？听说索尼的5A游戏《幻》终于终于定档了，预计下个月发售】
【标题说今天要玩少年时期最喜欢的公司的游戏？到底哪家啊？】
【我猜是任天糖！大卫的任天糖系列视频我看了三遍，满满的童年啊】
【不对吧，任天糖最近没新作啊】
【会不会是EA？大卫以前经常吐槽EA但还是要玩他们的体育游戏哈哈哈】
【垃圾EA，毁我青春】
【沃特？老游戏公司？还有哪些公司？】
大卫看着弹幕，嘴角扬起笑容。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又检查了摄像头角度，确保自己那张经过岁月洗礼但越来越男人味的络腮胡大脸能完美呈现在观众面前。
很快，屏幕亮起，大卫出现在镜头前。
他今天穿着件印有像素风格蘑菇图案的卫衣，屋内的灯光也都关闭了。
虽然他知道这有点伤眼睛，但关灯玩游戏，一直是他最喜欢的氛围。
“嘿，各位老伙计和小伙计们，周五快乐！我是大卫~”
“我知道你们都在猜今天要玩什么，毕竟我的标题写得很直白，是的没错，其实是宝玉游戏公司的新作haha~是的，我在他们的账号下面发现他们今天有新游戏上线。”
弹幕见大卫揭晓谜底，也是纷纷滚动：
【沃特？宝玉？！那个做《植物塔防》的宝玉？】
【真的假的？他们还活着？】
【去年那个《植物塔防3D版》把我伤透了……纯纯消费情怀】
【但《植物塔防》真的是我童年啊！我父亲的电脑上第一个游戏就是它！】
【大卫要直播宝玉的新游戏？我突然有点害怕……怕又是烂作】
大卫看着弹幕，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陈旧的软盘盒。
在距离游戏正式上线的前十分钟，他可以和观众做好最开始的互动。
“看到这个了吗？”
他将软盘盒对准摄像头，上面印着褪色的《植物塔防》初代封面，那是一个咧着嘴笑的豌豆。
“这是我十三岁生日时，我父亲送给我的礼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正版游戏。”
大卫的声音也变得柔和，眼睛看着手中的软盘盒，似乎在回忆当初：
“那时候电脑还是稀罕物，我父亲给我买了电脑，又买了这个游戏。他说，‘大卫，这个世界未来是属于电脑的，你要学会用它’。”
他将软盘盒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认真：
“所以今天，无论宝玉的新作是好是坏，我都要再玩一玩。因为对我来说，宝玉不仅仅是一家游戏公司，它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段记忆。当然，去年发售的《植物塔防3D版》不算。”
【哈哈哈，宝玉你看你，一定要对得起玩家才行！】
【泪目了……】
【我父亲也是，他今年六十了，其他游戏玩不下去，还在玩《植物塔防》最初的几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