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9月15日20时许,浓稠的夜幕彻底倾覆在北海之上。
铅黑色的海面翻涌着细碎冰冷的浪涛,吞噬了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沉暗,裹挟着刺骨的海风席卷整片海域。
巡洋一天的德军快速支援舰队船体微动,一艘艘钢铁战舰破开夜色,船舷两侧沉寂多时的红、绿信号识别灯次第亮起,微弱却醒目的灯光刺破漆黑的夜幕,在起伏的海面上投下摇曳细碎的光斑,成为这片死寂海域里唯一的动态讯号。
厚重潮湿的海风穿过战舰敞开的指挥舱,裹挟着咸涩刺骨的海水气息,吹拂在每一名舰员的身上。
德弗林格号战列巡洋舰的指挥室内,仪器灯光昏暗冰冷,映照着重重叠叠的仪表盘与精密的航海图纸。
德维希·冯·罗伊特上校身姿挺拔,笔直伫立在指挥台前,目光远眺着窗外漆黑无垠的海面。
罗伊特上校抬手摆正军帽,收敛了眼底的肃穆,转头向着身侧端坐的将领沉声汇报,嗓音沉稳,带着海军军人独有的铿锵与严谨:“将军,舰队已准时抵达多格尔沙洲海域,全员战备状态良好,舰船阵型规整,请求下一步作战指令。”
费舍尔静静靠在指挥椅上,一身深色军装规整肃穆,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费舍尔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黑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久经海战的锐利与深沉。
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传令全舰队,调转航向,全速前往桑德兰外海;天亮之前完成阵型部署,拂晓时分,所有战列巡洋舰全部就位,做好炮击桑德兰的全部作战准备。”
简单一句命令,落下了今夜整支舰队的作战目标。
此次德军快速支援舰队出海,从来都不是一场寻常的海域巡航。自破晓时分舰队驶出赫尔戈兰湾,整整一日,舰队遍历北海多处航道,始终未曾遭遇英军主力舰队,也没能拦截到英军商用运输船队。看似一无所获的一天巡航,实则是德军对公海封锁战术的持续施压。
自德军公海舰队全面掌控北海核心海域以来,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便彻底退守斯卡帕湾,选择闭门蛰伏,始终避战不出。
失去主力舰队护航庇护的英国海运航线,彻底沦为德军的狩猎场。不止是英国本土商船,所有穿行北海海域的商船,无论归属瑞典、挪威、丹麦、荷兰等中立国家,只要航线终点并非德国港口,一旦遭遇德军舰队,便无路可逃。
严苛的海上封锁规则被德军严格执行:但凡过往外籍商船,一律强制停船核验。
船员与货物尽数扣押,舰船被拖拽至赫尔戈兰岛军事港口逐一甄别登记;若是遭遇拒不配合、试图逃窜的船只,无需上报,直接就地开火击沉,绝不姑息。
短短数日之内,已有数十艘各国商船落入德军掌控,北海几乎彻底沦为德国的内海封锁区,彻底切断了英国赖以生存的海外海运补给线。
远在斯卡帕湾内的英军大舰队,并非坐视不理、束手待毙;英军高层数次商议出海护航、打破封锁的作战方案,却始终不敢贸然出兵。此刻北海中央深水海域,八艘德军战列舰严阵以待,牢牢扼守关键航道,构建起坚固的海上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