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兰外海的炮火尚未停歇,漫天硝烟还笼罩着残破的海岸,德军舰队依旧在近海从容执行炮击作业。而惨烈的战报已经跨越北海海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英国斯卡帕湾大舰队司令部,继而送入伦敦内阁作战会议室。
作为大英帝国号称世界第一的造船重镇,桑德兰的陷落式炮击,绝非一场简单的沿海袭扰。
船厂瘫痪、产能腰斩、城镇残破、军民死伤惨重,噩耗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英国高层与民众的心头,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瞬间席卷伦敦军政两界,乃至整个英国本土。
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窘迫局面:此刻派遣大舰队出海救援,毫无意义。
德军战列巡洋舰航速极快,机动性极强,等到笨重的英军主力舰队跨越海域奔赴桑德兰,德军舰队早已完成炮击、扬长而去,留给英军的只会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以及徒劳无功的羞辱。被动驰援,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死局。
比桑德兰被毁更让英军高层头痛的,是暴露无遗的海岸防御漏洞。英国战前举国盲目自负,沉溺于皇家海军天下第一的神话,笃定本土海域固若金汤,德军绝无能力抵近本土海岸。
因此整条东海岸的工业重镇、港口城市,几乎没有修建完备的永备岸防工事。寥寥无几的简易岸防炮射程有限、威力薄弱,面对德军战列巡洋舰的大口径主炮,如同螳臂当车。哪怕是少数配备了基础防御设施的港口,也根本无法抵御舰炮对船坞、厂房、栈桥等核心低矮基础设施的饱和炮击。
漫长的东海岸防线,此刻形同虚设。从南至北,数十座工商业重镇彻底暴露在德军的炮口之下,毫无自保能力。
伦敦,英国内阁紧急作战会议室。
昏暗阴沉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英伦三岛特有的湿润冷空气萦绕在房间每一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中央的作战桌铺着硕大的英国东部海域地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沿海港口与军事据点。
英国首相阿斯奎斯俯身站在地图前,指尖冰冷且沉重,沿着海岸线一路滑动,一个个念出那些岌岌可危的城市名字。
“哈特尔浦、桑德兰、纽卡斯尔、斯卡伯勒、惠特比、大雅茅斯……”
阿斯奎斯的语速低沉沙哑,眉宇死死皱起,眉心褶皱深深刻入皮肉,仿佛周遭湿润沉闷的空气,都能被这极致的凝重挤压出水来。每一个名字,都是英国东部沿海的经济命脉、工业支点与海运枢纽,每一座城市,此刻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德军舰队的猎杀范围内。
阿斯奎斯缓缓抬手,抬头看向桌参加会议的海军高层,海军大臣丘吉尔,第一海务大臣巴腾堡亲王、第二海务大臣弗雷德里克·汉密尔顿中将,第三海务大臣摩尔中将、第四海务大臣英格利菲尔德少将以及临时执掌大舰队指挥权的贝蒂中将,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迫切:“都说说怎么办。我们必须拿出方案,如何在短时间内,阻止德军持续炮击我们的沿海重镇,终止这场无休止的海岸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