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弗林格号舰桥内,费舍尔俯身立于宽大的海图桌前,指尖落在泛黄的海图之上,目光沉沉扫过英国东海岸密密麻麻的沿海重镇。
自桑德兰一路向北,距离最近的便是泰恩河入海口,南北两岸分立着南希尔兹与泰恩茅斯两座关键城镇,是英国东北部沿海仅次于桑德兰的航运与海防支点。
但费舍尔很清楚,此地绝非桑德兰这般毫无防备的软柿子。泰恩茅斯驻扎着皇家海军前哨守备部队,修筑有完整的重型岸防炮阵地。一座座大口径岸防炮扼守泰恩河入海口咽喉,火力覆盖面囊括整条近海航道,不仅能够完美掩护南北两岸的城镇工事,甚至连纵深的纽卡斯尔城区、船厂与货运枢纽,尽数落在其射程覆盖之内。
这套成熟的岸防体系攻守兼备、覆盖极广,是英国东海岸少数具备硬防御能力的海防要塞。此刻英军已然经历桑德兰惨败,全境警戒拉满,泰恩茅斯炮台必定全员战备、严阵以待。德军舰队贸然抵近炮击,非但无法复刻桑德兰的碾压式突袭,反而会暴露阵型,遭受岸防重炮的反击,徒增不必要的舰船损耗。
费舍尔微微摇头,眼底没有半分遗憾,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战术权衡。
经过桑德兰一役,英国沿海所有守备部队尽数警觉,城镇哨岗、海岸炮台全天候值守,突袭的最优窗口期已经彻底消失。与其强攻要塞、得不偿失,不如暂缓攻势,蛰伏待机,留给英国人无尽的猜忌与恐慌,让他们时时刻刻活在炮火将至的阴影之中。
“航海长,设定航线,前往设得兰群岛东南海域。”费舍尔抬声下令,语气冷静沉稳,“舰队切换巡航速度,全域巡逻北海。通知所有驱逐舰、轻巡洋舰,按既定编组散开,分区侦查海域,严密监控英军所有出海动向。”
指令迅速传遍整支舰队。原本向北疾驰的钢铁舰队缓缓降速,各支侦查小队有序脱离主力阵型,四散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猎网,笼罩整片北海海域。主力舰队则沿着既定航线平稳巡航,不主动接战,也绝不撤离战场。
自这一日起,德军快速支援舰队彻底敲定了极具压迫性的作战节奏。以每三天一次往返赫尔戈兰湾补给休整、再重返北海巡航的频率,持续死死压制英国东海岸。
舰队每次出海,都会游走在近海警戒线外,伺机而动,随机挑选防备薄弱的沿海城镇发起突袭炮击,打法飘忽不定,让英军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英军大舰队依旧龟缩在斯卡帕湾内不敢出战,整片北海彻底沦为德军的狩猎场。
短短数日,英国东海岸城镇的静波声连绵不绝;截止9月20日,英国东海岸沿线,哈特尔浦、桑德兰、纽卡斯尔、斯卡伯勒、惠特比、大雅茅斯、阿尼克等一众核心重镇,尽数遭到德军战列巡洋舰主炮的轰炸洗地。
轰鸣的炮火一次次撕裂海岸的宁静,遍地废墟接连蔓延,船厂瘫痪、港口损毁、商贸断绝、民生凋敝。
短短不足半个月的时间,失去主力舰队庇护的英国东海岸,遭受了难以估量的人员伤亡与工业、海运损失,本土海防尊严被彻底碾碎,举国上下人心惶惶,悲观与绝望的情绪彻底弥漫英伦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