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都加快速度打扫,官军的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别耽误!”
“是!”
赤日炎炎,高温烤得人汗流浃背,而在这种炎热下,汉中府境内的黄官乡外却遍地血迹,另有数十具倒下的尸体。
这些倒下的尸体已经被扒光,身上只留下了被血染透的赤色战袄。
至于他们的甲胄、兵器,乃至于黄官乡内的劣绅富户钱粮,都被来袭的汉军马兵缴获。
趁着数十名汉军在原地缴获甲胄,指挥他们的把总郝德禄则是策马朝着乡堡内赶去。
沿途路过明军驻守的那处石堡时,还亲眼看着有汉军将士将其中的粮食箭矢给扛了出来,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挽马驮架上。
郝德禄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带着两名马兵策马走入乡堡内,随后便见乡内的黄家劣绅门户前,已然聚集了上千名被汉军强行召集而来的百姓。
郝德禄策马经过时,这些穿着破衣烂衫的乡民们,纷纷向他投来了畏惧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与汉军收复绝大多数地方时不同,是单纯的畏惧,而没有什么希望。
郝德禄将这样的目光记下,接着来到黄家劣绅的门户前。
只见门前的空地上,堆放着数百袋粮食,且还在有汉兵将士不断从内搬出粮食。
“别搬了,稍后让乡亲们自己搬!”
郝德禄叫停了正在搬粮的汉军将士,随后调转马头对四周被强行召集而来的百姓说道:“乡亲们,朝廷对我等百姓无道,教我等饥饿受压。”
“如今我等汉军虽说不能立即解救众位乡亲,但督师听闻黄官乡的劣绅为富不仁,竟收七成租子,于是特令我等走小道而来。”
“如今守堡官军及劣绅皆伏诛,这黄家院子内外的粮食,便送给乡亲们吃食。”
“还请乡亲们再忍耐数月,数月后我大军定会出米仓山,解救众位乡亲!”
郝德禄说罢,也不顾黄官乡的百姓怎么想,直接叫上院子内外的汉军将士,将金银铜钱等物放到了挽马的驮架上,牵着挽马便向堡外走去。
半刻钟后,黄官乡内外的上百名汉军就这样牵着挽马离开了此地,而确认他们离开了的黄官乡百姓则立马扑向了面前的粮食和黄家院子。
这样的场景,不仅发生在黄官乡,还发生在汉中府沿米仓山北部边缘的各处乡堡之间。
“砰——”
“狗攮的刘逆,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汉中府治所的南郑衙门内,左光先拍案而起,忍不住叫骂起来。
面对他的叫骂,前来禀报的罗尚文则是对主位上的孙传庭说道:“督师,南边六处乡堡被袭,另有四处关卡也遭到了贼军袭击。”
“我军驰援而去的六处精骑中,有两支遇袭,阵殁将士共计四百九十二名。”
罗尚文的话音落下,堂内阴沉脸色的祖大弼也忍不住看向了孙传庭:“督师,这刘逆用此等手段来对付我军,实在下作。”
“若是其始终这样派马兵走山道袭击各处乡堡,那咱们不知道还要填进去多少人。”
“不若咱们也学他们,走米仓山的山道去袭扰他们!”
祖大弼这番话落下,坐在位置上的孙显祖便忍不住说道:“这贼军熟知米仓山内各处山道,定然在各处山道设关等着伏击咱们。”
“反正他们的粮车无法走米仓山出来,大军也无法走出米仓山,倒不如设精骑在南边日夜巡哨,发现他们出兵来袭便将其围杀。”
孙显祖可是知晓汉军在山地作战的厉害,当初小团山之战他们就是败在这上面。
与其进入米仓山与汉军作战,他更愿意派兵在南边巡哨,等着随时驰援。
“孙军门说的不错,贼军善于山野作战,而我军又失了秦马两位军门麾下的白杆兵,贸然进入米仓山,必然会被分散兵力而中了刘峻的计。”
在孙显祖话音落下后,主位的孙传庭也主动开口附和了他,同时说道:
“这刘峻手中有不少谍子散在各州县,想来他是得知了关中兵马北调,而我分兵前往关中,所以才出兵来攻。”
“他主动来攻,正说明他也知晓陕西即将太平,民心渐安定,所以才以此手段来分我军心。”
孙传庭说到此处,目光投向祖大弼与左光先:“还请二位率本部兵马南下,分驻青石关与黄官堡。”
“若遇贼军马兵来攻,出兵将其击退即可,不可追入山中。”
“末将领命!”祖大弼与左光先作揖应下,随后便起身调兵去了。
在他们离开后,孙显祖与罗尚文先后看向孙传庭,而孙传庭则是询问道:“沔县、西乡的兵马操练如何?”
“回禀督师。”罗尚文作揖回答:“沔县的孙军门与西乡的高军门都在认真操练兵马,如今只缺甲胄,倒是不缺其它。”
“不过……”罗尚文说到此处顿了顿,接着才继续对孙传庭道:“眼下练兵太过紧密,只是吃些饭菜,下面的弟兄有些撑不住。”
“不止是孙军门和高军门,就连谭参将、张参将及唐参将都有说此事,就是府衙确实挤不出更多的钱粮去买肉食和豆腐。”
罗尚文提出了肉食不足、训练强度太大的问题。
对此,孙传庭则是皱了皱眉,但却不是怪罪罗尚文,而是在为钱粮担心。
对于流民中选拔的数万秦兵,他的标准已经放低许多,只需要每日练半个时辰的武艺,余下再练两个时辰的走阵,并每五日进行大操便可。
这样的训练强度,在他看来已经很低了,但将士们的体能却还是跟不上。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对罗尚文说道:“朝廷的练饷已经在征收,虽说丢失了湖南,但应该也少不了多少。”
“稍后我将刘逆派兵来袭的消息写下,并将钱粮的问题附带其中,想来京师那边收到后,应该会给陕西拨不少练饷。”
“是。”听到孙传庭有了打算,罗尚文心中松了口气,随后便见孙传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
在他们二人退下后,孙传庭便写下了发往京师的奏疏,派快马加急送往京师而去。
在快马赶往京师的时候,随着汉军马兵渐渐收兵返回保宁府境内,在广元等待机会的刘峻也知晓了此役的斩获。
“此役甲首四百九十二级,抄获钱粮折色为四千六百余两,俘马一百二十七匹,皆走山道而归。”
“我军阵殁一百一十九名将士,余下皆是轻伤,损乘马五十二匹,挽马十三匹。”
广元县衙内,李三郎禀报着此役出击的斩获与死伤。
坐在主位的刘峻听后,不由得颔首道:“孙传庭操练的秦兵倒是有两把刷子,我军出马兵上千去攻,占尽兵力优势都还害了我军这么多将士的性命。”
“不过他手中这支秦兵,比起三边四镇的那些将领麾下家丁,实力倒是差了些。”
“若是驻守米仓山北虏各关隘的时祖大弼、左光先、三曹等部兵马,我军阵殁将士应该不会少于百五十人。”
刘峻虽说在夸奖孙传庭麾下秦兵和三边四镇的将领家丁,但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汉军强大。
毕竟不同于“物资匮乏”的湖南,四川经过汉军的治理,百姓生活还算不错,起码能偶尔尝尝荤腥,时常能吃到豆腐。
这种情况下,四川百姓所养的牲口和家禽也足够多,所以在四川操练的将士基本不缺肉食。
每日一顿肉食是基本,凡是大操大练,必须两顿肉食,就连早餐也有鸡蛋可吃。
这般情况下,四川汉军与孙传庭麾下的秦兵乃至三边四镇的将领家丁之间的差距,自然一点点拉大了。
甚至就此役来说,若非出兵的许多将士都是新卒,经验不够老道,不然也不会死那么多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