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军门……”
“督师,朝廷要调兵!”
孙传庭正准备开口与祖大弼打招呼,结果祖大弼却连忙勒马,将消息禀报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脸上原本稍稍松动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旨意到了吗?”他开口询问,而祖大弼摇摇头:“还在路上,最迟明日正午送抵。”
“据旨意,朝廷要调走左军门、贺军门和高、孙二将及其麾下兵马。”
“督师,若是这四部被调走,那咱们便少了上万兵马,其中还有五千精骑。”
“届时贼军来攻,咱们恐怕力有不逮……”
孙传庭沉默着从祖大弼口中获取消息,待到他说完后,他才开口说道:“先返回衙门,我亲自上疏陛下。”
“好!”祖大弼闻言点头,而草棚外的秦兵也为孙传庭、王象潞准备了马匹。
半个时辰后,孙传庭返回南郑县衙,并写下奏疏,陈明利害后,派快马将奏疏加急送往了京师。
只是孙传庭也清楚,奏疏从汉中送抵京城,最快也要七天时间,而朝廷的天使将会在明日抵达。
他若是说服不了天使与他等待,那便只能先接下圣旨,调出兵马往朝廷示下的地方赶去。
倘若他见旨不遵,那他便是失误军期,按律可斩……
想到此处,孙传庭在汉中府衙内耐着性子熬了一夜,直到翌日午时,朝廷派来的天使果然在预料中到来。
“咨尔总督陕西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传庭,惟兹流氛未靖,豫州尤剧,洛阳重地,实为中原枢机,亟需整饬。”
“今特命尔速调陕西左光先、贺人龙、高杰、孙守法四部精锐兵马,克期星驰赴洛,悉听河南巡抚卢象升节制调度,协力剿贼……”
“臣孙传庭…接旨!”
七月十六日正午,随着监军太监杜之秩宣读完圣旨内容,汉中府衙正堂内的孙传庭也正色接过了圣旨。
杜之秩瞧着孙传庭如此老实的接旨,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他心底的这份意外还未消散,便被孙传庭的话打破了。
“汉中兵事严重,刘逆随时都有可能北上入寇。”
“不知杜监军是否可以稍稍推迟几日,等本督昨日发往京师的奏疏得到陛下回复,再调兵马前往洛阳?”
孙传庭自认为自己已经在说软话,可在杜之秩眼中,孙传庭这完全就是在讨价还价。
杜之秩的表情立马便冷了下来,目光投向圣旨:“孙督师,想来你也听清楚旨意内容了。”
“陛下要四位将军赶在七月二十日抵达洛阳,而今已是七月十六。”
“诸位将军若是现在出发,耽搁的时间,咱家还能禀报皇爷,说是时间仓促,故此失期。”
“可若是磨蹭到陛下回复孙督师的时候,等左军门他们抵达洛阳时,恐怕便是八月了。”
杜之秩嘴上说着,心里也在埋怨自家那皇爷催促的那么紧。
要知道他接到旨意时,已经是七月十三日了。
所以在他看到旨意内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家皇爷下这份旨意时,肯定是带着脾气的,不然不可能把时间定那么死。
从七月初九发出圣旨算起,到今天不过才过了七天半。
汉中距离洛阳起码九百里,左光先他们怎么可能在五天内赶到洛阳?
这般想着,杜之秩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的孙传庭,而孙传庭胸中虽有怒火,但还是咬牙道:“既是如此,那本督稍后便调兵。”
“那咱家便静待督师消息了。”杜之秩也是累得不轻,所以没有心思和孙传庭虚与委蛇,侧目便看向了王象潞:“王知府,为咱家安排休息的地方吧。”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随后吩咐南郑知县去为杜之秩带路。
待到杜之秩走远,王象潞这才松了口气,而孙传庭身后的众将也爆发了不满的喧嚣。
“五天不到,九百里路,飞过去吗?!”
要说此时最为生气的,恐怕不是孙传庭,而是左光先和高杰、孙守法三人。
他们三部都有骑兵不假,但其中步卒更多。
九百里路,按照平日行军,他们最少要走二十天。
结果现在皇帝大手一挥,要他们七月二十日抵达,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对此,祖大弼也安抚他们道:“朝廷里那些大官就是如此纸上谈兵,你们只要在路上就行,不用理会这期限。”
“再者,节制你们的是卢抚台,你们也该了解卢抚台性格,他断然不会怪罪你们的。”
祖大弼的这两句话,倒是将左光先三人安抚了下去,但等他回过头来,瞧见孙传庭那发黑的脸色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孙传庭。
骑兵被抽走近半,步卒也被先后抽走近三成。
左光先他们走了之后,整个汉中只剩下他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麾下的五千余骑,以及孙传庭麾下的标营和各将领麾下的家丁。
这些算在一处,精骑数量最多不过八千之数,且分散各部,不好节制。
除了骑兵,汉中只剩下二万七千多步卒,合计兵力不过三万五千。
虽然遇到紧急战事,还能从关中将牛成虎麾下的五千人抽调过来,但那也不过四万兵马罢了。
若是刘峻真的藏着坏,他们必然要经历一场血战。
在祖大弼这么想的时候,孙显祖、罗尚文也纷纷思索着这件事。
在他们思索的同时,孙传庭也终于松开了攥紧的双拳,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左光先三人。
“即是朝廷的旨意,三位将军便下去准备拔营吧。”
“失期的事情,本督会与杜监军上疏为三位辩解的,三位不用担忧此事。”
孙传庭话音落下,目光转向王象潞:“中原、河北百姓视官军如仇寇,多为三位将军准备军粮与钱粮,再拨发三万两开拔银,鼓励士气。”
“下官领命。”王象潞恭敬应下,而左光先三人瞧见孙传庭此举,也不由得感激道:“督师放心,待剿灭了河南流贼,我等便立即返回汉中!”
孙传庭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早去早回……”
左光先三人见状,颔首过后便火急火燎的走出了府衙。
在他们走后,孙传庭则是深吸了口气,接着询问道:“如今军中还有多少将士没有甲胄?”
“约莫一万。”祖大弼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
孙传庭闻言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王象潞:“传令下去,即日起每制成一副甲胄军械,每名工匠赏钱一分。”
一分即十文,看似不多,一副甲胄军械的制作至少要经过十三名工匠之手。
若是按照正常速度,这十三名工匠一个月可以制作十三套甲胄及配套军械。
所以孙传庭的这份奖励制度执行后,工匠们每个月最少都能领到一百三十文。
在天灾人祸不断的这个世道,这笔钱也不算是小数目了,起码能多买一斗粮食给家里人吃。
“下官领命。”王象潞作揖应下,而孙传庭则是看向祖大弼:“继续从流民中招募些吃苦耐劳的青壮,能招多少招多少。”
“等朝廷调走左军门他们的消息传开,我想刘峻那厮应该就要入寇了……”
孙传庭的目光投向了头顶那万里无云的天穹,只恨不得老天下几个月的暴雨,以此争取更多练兵的时间。
只是他的想法注定不可能实现,因为老天不会降下大雨,而左光先三部兵马拔营的举动,更是被汉中城外的有心人尽收眼底。
随着三部兵马拔营结束并沿着官道开始北上,类似的这关注似乎从汉中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走入傥骆道。
待天色变黑,夜幕下的汉中府也渐渐“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