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白露,原本早该在入秋前便停下鸣叫的知了,彼时仍旧在河谷山林中不断嘶鸣。
那忽高忽低的嘶鸣声,与此时宁羌关头王承恩的心情一般,焦灼且漫长。
“军…军门,贼军…贼军要来攻了……”
在王承恩身旁副将话音落下的同时,王承恩也深吸了口气,扶着面前的女墙,稳住身形后说道:“派快马通禀督师,贼首刘峻率军数万来攻,盖阵上所见,不下三万!”
在王承恩的话音落下时,笼罩他眼底的则是沔水南岸,正在行进的数万人队伍,以及数百面招展的赤旗。
“窸窸窣窣……”
“直娘贼的!这都入秋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沔水南岸,在许大化的叫骂声中,王通及许大化还有宁羌城内所有将领纷纷来到了宁羌北门外的石桥前。
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宁羌城外那已经放水并发黄的水稻外,便是已经赶到三山坝北部扎营的数万民夫。
在民夫扎营的同时,骑着乘马并牵着军马而来的汉军队伍则是渐渐逼近石桥。
随着队伍逼近石桥,这些明显有着西番长相的骑兵开始自动退到官道两旁,留下了约莫两丈的空间。
王通与许大化的目光顺着这空间投向远处,只见比四周旌旗还要高大的大纛,此时正渐渐朝着他们逼近。
“终于等来了!”
许大化有些按捺不住了激动,而王通也脸上挂着笑,郑重点头。
在二人的对话中,那面大纛渐渐靠近,而纛下则是骑着乘马而来的刘峻,以及紧随他而来的李三郎、庞玉。
“那是王通?”
“嗯……”
“怎么老成这样了?”
马背上,庞玉隔着数十步便瞧见了王通,而刘峻也同样如此。
距离刘峻上次与王通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两年时间。
此时的王通不过二十五岁,可胸前却蓄了半尺长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七八岁。
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许大化,此时也是满脸钢针般的胡须,与庞玉的络腮胡不分上下。
相比较他们,刘峻则是将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再加上成都养人,如今的他看上去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末将王通(许大化),参见督师!”
“起来吧。”
刘峻来到石桥前,主动翻身下马并走到了二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
“王老丈和许老丈若是瞧见你们这般模样,怕是认不出来了。”
刘峻开口便提起了二人生父,二人闻言也从开始的紧张,渐渐放松了下来。
督师还是那个督师,诙谐幽默,并无任何变化。
“倒是辛苦你们了,等此次拿下陕西全境,准你们与宁羌的弟兄回趟家。”
刘峻伸出手,先后拍了拍许大化与王通的肩膀,而王通则是将目光投向北边还在扎营的民夫。
“督师,您带来了这么多兵马,末将去盯着他们扎营吧。”
“不必,有赵宠在那里,你总不可能还信不过他吧?”
王通刚开口,刘峻便笑着回应了他,并且示意道:“走,带我进宁羌城看看。”
“今日若是不看,明日便没有时间看了。”
王通闻言,连忙作揖道:“督师,眼下城内太热,再等等吧。”
此时已经是午后未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更别提宁羌还是个河谷了。
虽然宁羌的城池规模远不及现代,但仍旧有着不小的热岛效应。
这个时候的城里,还真的不如城外来得凉快。
所以在王通提醒过后,刘峻的目光便投向了从北边蜿蜒向东的沔水。
“走,去沔水边上玩玩水。”
“好!”
在刘峻的招呼下,穿着夏衣的众人纷纷骑着马往东边的沔水赶去。
待来到沔水旁边,骑兵们把上游留给了刘峻他们,而他们自己则是在刘峻他们的下游开始为马匹洗澡。
“淫他娘的,这天气热也就罢了,这水都这么热。”
许大化脱下鞋子走到沔水的岸边,蹲下试了试水温,不由得抱怨了起来。
王通瞧见他这粗俗的模样,忍不住踢了踢他,而许大化却不解道:“干嘛?”
“你这混厮……”王通心道自己昨日才提醒他别太粗鄙,结果这厮还是表现得太随性了。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自家督师,却见自家督师已经把脚放到了河水中。
“确实有些热,不过总比在水外面强多了。”
刘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时将目光投向王通:“冬季的战袄都准备好了吗?”
王通闻言,旋即禀报道:“都准备好了,放在城内的库中,并每日安排人巡察,防备老鼠啃咬。”
王通回答的同时,许大化忍不住询问道:“督师,这天还这么热,咱们恐怕不等天气转凉,便将陕西打下来了吧,需要准备那么多冬衣吗?”
“呵呵……”刘峻闻言轻笑,对他解释说道:“如今这天气古怪得很,你别看现在还很热,但转为寒冬也不过就是朝夕间的事情罢了。”
小冰期带来的干旱确实会给人种今年酷热的错觉,可若是待到入冬,那冬季的寒冷绝对会刷新众人的三观。
此次北征,刘峻已经不满足于拿下汉中和陇右,而是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整个西北。
从宁羌打到陕西最北边的榆林,距离足有一千五百余里,而从文县打到嘉峪关,那更是两千余里。
汉军多蜀人,而蜀人不耐寒冷,尤其是西北的酷寒。
为了减少非战斗的损伤,提前储备足够多的冬衣是应该的。
如今的陕西,尽管因瘟疫而死难数十万百姓,但比起他记忆中那个赤地千里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接下来愈演愈烈的大旱,陕西仍旧不是什么好地方。
正因如此,刘峻必须要尽快拿下陕西,然后将该迁徙的人口迁徙,该募兵的募兵。
通过迁徙来降低陕西人口的粮食缺口,再通过募兵来提高吃公家粮的比例。
唯有如此,才能解决陕西往后的粮荒问题。
思绪间,刘峻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宁羌关,而时刻关注他的王通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宁羌关。
“督师放心,有红夷重炮和这么多野战炮,拿下这宁羌关倒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如今孙传庭手里能用的兵马不过三万出头,料想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咱们在宁羌关死磕。”
“阳平关的情况,末将虽然没有见到,但从谍头们提供的消息来看,只要咱们花费时间和精力,拿下阳平关应该不成问题。”
“再不济,西边的周虎和尤勇手里足有三营兵马,定能顺利击败孙传庭布置在陇右和甘肃的兵马。”
“实在不行,等他拿下了甘肃,再调头来拿下宁夏,打进关中便是。”
王通以为刘峻在担心攻打宁羌关和阳平关的事情,于是便按照他了解的情况建言起来。
对此,刘峻倒也没有解释他担心的是大旱,而是顺势点头道:“今日先扎营,明日你节制大军,先修浮桥通往北岸,然后将所有红夷炮都搬到北岸,先把宁羌、阳平两座关隘拿下。”
“拿下这两座关隘后,三千斤的重炮便留在阳平关,我们带着野战炮前往汉中决战便足够。”
三千斤的重炮和千斤的红夷炮还是太过沉重,用来守城和海战还行,但陆战还是太笨重了。
汉军没有清军那么多的马匹,所以还是应该好好发挥野战炮的优势。
只要在野外击败了明军,哪怕明军坚守城池,届时汉军再从后方调重炮也不迟。
可若是野战不顺利,导致重炮遗失在战场上,那就是变相资敌了。
刘峻虽然有把握击败只有三万多兵力的孙传庭,但该保守的时候还是保守些好。
反正四十五门野战炮,这火力足够压制孙传庭手中的明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