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孙传庭手中的红夷大炮都布置在了阳平关,而汉军只要拿下阳平关就能缴获他们的红夷大炮。
哪怕缴获不了,孙传庭令人炸炮撤退,那明军也少了红夷大炮的帮助。
没了红夷大炮,仅凭大将军炮和弗朗机、百子、大神炮,根本不是汉军野战炮的对手。
这般想着,刘峻便继续坐在水边,安心地玩起了水。
不过相比较他的安心,彼时的孙传庭却已经嗅到了局势的紧张气味。
正因如此,在汉中城外巡查了田间情况的他,在返回府衙后,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王象潞。
“时间差不多,可以招呼各村百姓放水,等待秋收了。”
面对孙传庭的吩咐,王象潞诧然道:“督师,现在才七月二十五,不等到八月吗?”
“我也想等,但总感觉心神不定。”
孙传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紧接着询问道:“祖军门那边募兵如何,募得数量多少了?”
见他这么说,王象潞回应道:“眼下距离秋收不久,百姓们都想等收获了秋稻再参军。”
“今早下官去看时,祖军门那边只募得了两千多刚刚南下的流民青壮。”
“那些流民瘦骨嶙峋,起码要好好操练半年才能上阵作战。”
如今的王象潞跟随孙传庭练兵、后勤近两年,对于如何练兵、如何能练好兵也有了自己的了解。
在他看来,那些流民起码要半年才能勉强上阵。
若是要与孙传庭手下这三边四镇的精锐相比,起码要认真操练一年,且平日不短缺粮食,放开了吃才行。
孙传庭比王象潞更了解陕北流民的情况,所以在听到王象潞的说法后,他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并接着说道:
“今年以来,陕西虽然偶尔下了几场雨,但雨水太少,连地都浇不透。”
“陕北的延安、庆阳和平凉三府,又不免生出数万流民。”
“好在延安的瘟疫倒是解决了,只要沿黄河的各关口好好封锁,应该不会再出现瘟疫的事情。”
提起瘟疫,孙传庭便下意识想到了陕西因瘟疫而死的那几十万百姓。
尽管是必要的牺牲,但那样的惨状,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想起瘟疫的事情,孙传庭的情绪不免有些低沉。
王象潞将他的变化瞧在眼里,不由得叹气道:“若是这两年多降些雨,陕西恐怕明年秋收过后便可恢复太平景象。”
“只可惜……”王象潞想说老天不赏脸,但这种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所以他只能戛然而止。
孙传庭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也同样不能说,因为现在盯着他的人太多。
兴许他现在说老天不赏脸降雨,明日便能被言官曲解为他讽刺皇帝。
想到此处,孙传庭便对王象潞吩咐道:“稻田放水的事情已吩咐下去,你便好生休息吧。”
“今年汉中的水稻灌浆不错,收获了这些粮食,我们在面对朝廷时也更有底气。”
“是!”王象潞作揖应下,随后便在孙传庭的目光中离开了衙门。
在他离开后,孙传庭则是起身返回了书房,准备继续上疏,陈明今年汉中有可能丰收的事情,并请朝廷剿灭了张献忠和罗汝才后,继续增兵陕西。
做完这些,他派人将奏疏送往了京师,随后才在暮鼓声结束时,躺下休息了起来。
梦中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上挑。
只是老天似乎连这份美梦都不想留给他,在他睡得正香时,他的屋门被拍响了。
“督师!宁羌关急报!”
“督师……”
王象潞的声音响起后,孙传庭下意识把手摸到了腰间。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撑着身体赤脚走向屋门。
“督师,宁羌关急报!”
屋门打开后,摆在孙传庭面前的便是王象潞着急的面孔,以及他手中提着的灯笼和拿着的书信。
孙传庭见状抢过书信,转身便朝屋内走去,同时吩咐道:“进来!”
在他的吩咐下,王象潞跟着走进卧房,待他坐下后便点燃了烛台。
一排烛台点燃后,屋内的环境也变亮了几分,但仍旧昏黄。
纵然如此,孙传庭还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急报的内容。
【临洮总兵官王承恩急报督师:本月二十五日午时,职亲登敌台瞭望,果见贼阵旌旗蔽野,自金牛道蜿蜒而来,延袤约十余里。蚁附蜂屯,漫山塞道,约计不下三万之众。】
【尤为可虑者,贼阵两翼另见精骑驰骋,甲仗鲜明,约计万骑……】
“不可能!”
面对王承恩发来的急报,孙传庭下意识认为不可能,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如今朵甘内部的瓦剌和鞑靼人在内斗,刘峻兴许是招降了不少夷丁也说不定。
只是万骑这个规模实在太骇人,毕竟全陕精骑也就不过一万七千,其中又被朝廷调走五千,另有四千分布三边四镇沿边。
刘峻不过占据了四川、湖南及松潘等地,如何能拉出万骑的规模来出征?
“兴许是混有不少马兵,亦或者王军门看错了。”
王象潞也顺着孙传庭的目光,瞧见了王承恩急报的内容。
他显然也不太相信刘峻能拉出万骑来入寇,因此他便将这个问题归结为王承恩看错了。
眼下也唯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刘峻为何能拉出万骑出征,所以孙传庭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认可过后,仍旧有问题摆在孙传庭面前。
“汉军原本在宁羌便有不下二万兵马,如今又添三万众,兵力不下五万。”
“若是如此,宁羌关恐怕凶多吉少,而我军若是想要取胜,必须在阳平关将其击退。”
“不过即便在阳平将其击退,以贼军布置重兵于文县来看,他们恐怕是兵分两路入寇。”
“我们即便在阳平挡住,他们也可以走陇右绕道攻入关中。”
孙传庭仿佛自说自话的分析着局势,并在思绪落地时抬头吩咐道:“传令王军门,令其坚守宁羌关,尽量多杀贼军。”
“若事不可为,可撤往阳平关,与张军门固守待援。”
“此外,飞马传令给临洮的孙参将和王参将,令其固守,并命甘肃总兵柳绍宗率军驰援巩昌。”
吩咐了这两件事后,孙传庭稍微缓了口气,继续吩咐道:“天明过后,唐通率部驻守南郑,孙军门率部坚守青石关,余下各部拔营前往阳平关。”
“是!”王象潞应下,但应下后他又试探性询问道:“督师,曹军门那边,是否将其调回?”
如今陕西明军只有精骑万二,其中三千就在曹文诏和曹变蛟手中。
如果要与汉军交战,必然少不了精骑,所以王象潞才会主动询问。
对此,孙传庭只是沉默了几个呼吸,接着便给出答案道:“令牛成虎分秦兵一营接替大小曹,待接替过后,大小曹率精骑驰往沔县。”
“此外,令牛成虎调各镇精骑、马兵聚集关中,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可以,孙传庭不想抽调边镇最后的精骑马兵,因为那样会导致边镇空虚。
哪怕套虏攻不破主要关隘,却仍旧可以走破损的边墙去劫掠边民。
没有精骑和马兵,边镇的明军只能以步卒坚守,毫无反击之力。
可惜如今时局困难,如果不能成功击退刘峻,汉中与关中便会告危。
失去了汉中和关中,以延安三府的情况,根本养不活什么兵马,所以只能把所有精锐抽调南下。
“去吧!”
孙传庭仿佛苍老了好几岁,而王象潞瞧见他这般,也面露不忍地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望着昏暗的卧房,孙传庭只觉得身体空虚,两肩沉重。
在烛火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时,他最终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接着提笔写下了刘峻入寇的奏疏。
只可惜这份奏疏虽然写下,但送到京师时,却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七日后的陕西,又是何种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