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换值了!”
八月初八,漆黑夜幕下,阳平关内响起了换值的呼唤声。
在这呼唤声下,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也渐渐苏醒并走出了洞中。
这些洞内的明军,都是孙传庭在汉中操练了一年多的秦兵。
孙传庭对于守备阳平关的要求十分严格,睡不脱甲、器不离手。
虽然只是简单的八个字,但在这明明已过秋分,却依旧炎热的诡谲天气下,将士们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
好在眼下还是寅时(3点),夜间还算凉爽,因此被唤醒的明军兵卒们也没抱怨,更换旗牌后便进驻了阳平关上的那八座敌台。
“早饭来了……”
随着换值的明军进驻这八座敌台,伙头那边也开始有人挑着早饭来到了敌台之中。
两名伙头,就这样挑着四桶飘着粥香的木桶放在了地上。
刚刚换值的明军闻言,纷纷开始排队上前打粥。
驻守敌台的百总将自己的盐晶取了出来,然后用小刀分别刮成粉末,洒在四桶粥内。
做完这些,他便与两名总旗和伙头开始分粥给前来排队的将士们。
没有咸菜、没有荤腥、甚至没有半点油沫,有的只是添了盐粉的泛黄粗粥。
取了粥的明军开始靠着敌台的墙壁,沿着碗边开始喝粥。
“这天天喝粥……当初招我们当兵的时候,说的是战时每日都有肉食。”
“如今在这里和刘贼打了快半个月了,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荤腥。”
“现在天旱,有粥喝就不错了,省些力气熬到午饭就好了。”
“是啊,如今这鬼天气,有粥就不错了,估计西边的刘贼吃得还不如咱们呢。”
几名明军端着粗粥,边喝边讨论着。
只是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随着粗粥下肚,伙头们收拾好敌台内的明军碗筷便离开了敌台。
与此同时,敌台内那摆放在角落的刻漏,也在此刻来到了卯时。
“轰——”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天色都还未变亮,突如其来的炮声震懵了敌台内的所有明军,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震动感。
“嘭嘭嘭!!”
“敌袭——”
“贼军放炮了!”
“快去召炮手来!塘兵速速将此事禀报督师!”
随着炮弹击中阳平关,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震动感,以及敌台内那不断簌落的灰尘,百总与总旗们立马便反应了过来。
不仅是他们,其实当炮声响起时,阳平关数里外的明军营盘也被惊动了。
若非训练有素,想来此刻的明军营盘早已炸营。
“督师!”
“贼军来攻了!”
参将李绩掀开了孙传庭的牙帐帐帘,但不等他开口,已经起身穿上衣服的孙传庭便背对着他,说出了此刻发生的情况。
“是!”李绩闻言颔首,但接着又说道:“可贼军的炮声似乎从不同方向传来,塘骑已经去查探消息了。”
“好!”孙传庭转过身来,接着对门口的亲卫道:“为我着甲。”
在他的吩咐下,亲卫走入帐内,开始为他穿戴甲胄。
待到甲胄穿戴完毕后,此时从前线退下的塘骑也来到了孙传庭的牙帐面前。
“督师,阳平关遭贼军炮袭!”
“督师,陈仓道亦遭贼军炮袭!”
先后两名塘骑来到帐前禀报前线军情,孙传庭听后走出牙帐,抬头看了眼朦胧天色。
如今虽然酷热,但天色却总归要到卯时四五刻才会渐渐全亮。
“传令,按照此前布置那般,不动炮位、不调炮口,等天明后再放炮还击!”
“末将领命!”
李绩作揖应下,随后更换了两名塘骑将军令通禀驻守阳平关的李得威和陈仓道的王承恩。
“令伙头与民夫埋锅造饭,先教将士们吃饱再说。”
“是!”
孙传庭吩咐着,接着便重新走回了牙帐内,同时摆上了沙盘开始观摩揣测刘峻心理。
只是在他揣测刘峻心理的时候,彼时的刘峻也早早洗漱并坐在了中军的牙帐内。
在他的桌案上摆着热腾腾的米粥与咸菜、腊肉,而这样的饭食是全军统一的。
战事于今日打响,总归要让将士们腹中有些荤腥的。
这荤腥指的不仅仅是腊肉,更多的还是新鲜的猪羊鸡鸭肉。
这些从保宁、宁羌被一路赶来的牲口家禽,最终结局便是在阳平关战事打响后的这几日,给汉军将士提供充足的肉食。
思绪此处,刘峻目光看了眼桌案上摆着的座钟,而那座钟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卯时一刻。
“轰——”
炮声再度作响,而这已经是第二轮炮击,相信阳平关敌台内的明军已经根据火光判断出了汉军开炮的方位。
官道、走马岭、陈仓道……
这三个炮击位置应该暴露了,孙传庭也应该可以从这三个位置判断出汉军的主攻方向在李三郎那边。
毕竟李三郎对阵的可是没有重炮的王承恩部,也就是说王承恩只能被动挨打。
阳平关北部敌台的火炮,无法直接炮击到李三郎的阵地,只有在李三郎派兵强渡咸河时,才能有机会炮击。
可如果走马岭和官道上的汉军红夷炮不断炮击阳平关的敌台,不堪其扰的阳平关火炮肯定会还击。
汉军五十三门红夷炮分布三个炮位,另外还有四十门由于空间不足而放在中军,而明军则只有二十八门红夷炮。
如果分散还击则火力减弱,如果集中还击则给了其它两个炮位轻松放炮的机会。
具体要怎么反击,这全在孙传庭的一念之间。
只要孙传庭来不及分心,那从米仓山走小道前往定军山的王通所部便安全多了。
正面拿下阳平关,费时费力,死伤也不会少。
与其死磕阳平关,不如看看能不能从南北两条山道绕过去。
只要绕过去,然后原地成功扎营,那就可以慢慢派遣大军压上,并命民夫扩修小路为山道,用人力将粮食一袋袋运往营盘。
昔年刘备就是用这种办法在定军山与曹军僵持了数月,最后逼得曹操只能迁徙汉中人口前往关中,随后撤军。
这个战术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最关键的在于先遣兵马必须出其不意,随后迅速站稳脚跟,不然很容易被敌军的援军击破。
唯有站稳脚跟,才能用人力源源不断地将粮食运到营盘,长久与敌军对峙。
汉中之战时,夏侯渊与张郃都没想到刘备能翻过米仓山,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时间来到明末,《三国演义》话本流行,所以孙传庭也早有防备。
只是在汉军看来,孙传庭的防备还是太少了,亦或者他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想到此处,刘峻的手不由得在岸上敲打,心思也渐渐飞到了米仓山内部。
“轰——”
“直娘贼的,第三轮炮击了!”
汉江南岸的米仓山中,随着北边炮声再度作响,朦胧天色下不断跋山涉水的王通也因着急而忍不住骂了出来。
由于孙传庭对米仓山有了防备,在刘备故道布置了不少塘兵,所以王通只能走更朝南的路线,翻越更多山岭前往漾水上游。
他们从昨夜亥时出发,已经连续行军二十里。
如今挡在他们面前的这数十丈高山梁,便是他们此行最大的障碍。
哪怕已经被人踩出了小路,却还是得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爬过这段山梁,沿途便都是山谷平地,只需要再走十里便能走出米仓山,沿着漾水直扑定军山。
想到此处,王通抬头看了眼朦胧天色下的这座山梁,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无数摸黑前进的将士和民夫。
“刘大爷,您与我家督师都姓刘。”
“您老保佑我们顺利拿下定军山,等拿下定军山,收复陕西之后,我带着弟兄们给您上香!”
在心中默默祈祷过后,王通便继续咬牙爬上了山梁,并顺着山梁走下了河谷,然后朝着漾水上游狂奔而去。
在他们急行军的同时,北方咸河两岸的炮声也经过两刻钟的休整,来到了今日的第四轮。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