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清晨,随着天色渐渐放晴,南岸的汉江因为炎热而并未升起江雾。
空气仍旧粘稠闷热,而吵醒刘峻的不是其它,正是巡营将士的甲片声。
刘峻还在穿着战袄,庞玉便拿着铜盆和手巾走进了帐内。
“今早将士们吃的什么?”
“馒头和咸菜。”
刘峻不用回头便从那沉重的脚步声听出来人是庞玉,而庞玉的回答也让他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仗得打快些,不然军中的这些咸菜撑不到一个月就要被吃完了。”
他穿好衣服来到主位洗漱,简单洗漱好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沙盘。
庞玉拿着洗漱过的盆与手巾走出牙帐,而刘峻在他走后也不免皱起了眉头,目光死死看着咸河西岸的走马岭。
指挥着如此多将士北征,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他平日里将紧张和焦虑都藏起来罢了。
如果走马岭可以架炮,那他们这次的死伤还能少一些。
可若是这地方不能布置野战炮,那他们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才能彻底突破阳平关。
“实在不行,就只能走略阳分兵攻虞关、马岭关、大散关进入关中了。”
“不过那样的话,孙传庭应该也会分兵去驻守大散关,问题依旧……”
刘峻有些焦虑,但随着帐帘再度被庞玉掀开,他又佯装无事的看向了庞玉怀里的东西。
木盘上摆着十几个粗面馒头和一碗咸菜,刘峻见状拿起粗面馒头,掰开后夹住咸菜便吃了起来。
粗面的馒头,吃起来有些剌嗓子,但军中上行下效,刘峻不可能给自己开小灶,不然到时候就是人人小灶,将兵生出间隙了。
在他吃着馒头的时候,王通的身影也走入了帐内。
“吃了没?”刘峻见状询问。
“吃过了。”王通给出回答,同时作揖禀报道:“昨夜李三郎派塘骑来禀,王承恩驻兵于陈仓道的咸河东岸,兵力约四五千。”
“此外,石匠和土工匠已经去查探走马岭的情况了,汉江南边的米仓山也派去了十几队塘兵,最迟黄昏前便会传来消息。”
“好。”听到王通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刘峻便继续点头吃起了馒头,同时与二人聊着沙盘上的事情。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时间也在不断流逝,很快便来到了正午。
由于今日并没有攻城的计划,因此正午吃的就是普通的军粮米饭和刀头肉(腊肉)。
在吃完饭后,塘兵们便护送着工匠返回了营帐,并由塘兵百总来禀报消息。
“启禀督师,据土工匠和石匠所查,可以从山下修一条通往走马岭东边缓坡的山路,路长三里,约三千民夫五日工即可修出条宽七尺的夯土路。”
“待路修成,需四头牛在前拉拽,左右再配四名民夫保持炮车稳定,耗时两个时辰方才能将野战炮拉到山顶。”
“好!”听到百总的禀报,刘峻将目光投向王通:“你调三千民夫和营内石匠和土工匠给许大化,令他五日内修好这条山道。”
“若山道修成,每名工匠赏银半两,民夫赏银一钱!”
“末将领命!”王通作揖应下,随后便走出牙帐开始调遣民夫与工匠。
瞧着王通走出去,刘峻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兴了起来。
庞玉瞧着他这放松下来,也不由得安心靠在了椅子上。
不过刘峻的高兴,似乎就代表着孙传庭的煎熬。
果不其然,随着汉军开始在走马岭调遣民夫挖掘并夯实土路,得知消息的孙传庭便从牙帐赶往了阳平关。
“督师,他们现在就在走马岭背后修路,从这里还能看到那条白色西线,那就是他们刚刚修出的路口。”
站在城楼前,孙传庭在身旁参将的指点下,很快看到了汉军民夫修出的路口。
由于走马岭的山体阻挡,他们看不到汉军民夫修建山路的情况如何。
这样的未知感,令孙传庭不自觉有些焦虑,但也只是有些。
“这走马岭上面,原本有座炮台,可惜在宣德年间便弃守了,如今也早已成了废墟。”
“虽说炮台成了废墟,但记载了炮台的文册却写明了炮台为走马岭唯一平坦要地,可与古阳平关呼应放炮。”
“此炮台距离阳平关距离不过二里,我们的红夷大炮可以轻松打到那处炮台。”
“若刘峻在此放炮,我军亦可放炮还击。”
孙传庭指着走马岭的某座山岭,与身旁的参将吩咐着:“先将红夷炮的炮口对准此地,待到贼军将火炮拉往此处列阵,即放炮杀敌。”
“末将领命!”参将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也在指点后,转身离开了古阳平关。
阳平关的敌台是经过孙传庭指点加筑的空心敌台,所以不管是汉军从山上放炮来攻,还是从山下官道放炮来攻,对阳平关的明军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走马岭是孙传庭留给刘峻不得不蹚的陷阱,也是明军依靠空心敌台,能直接杀伤汉军炮手的最佳机会。
只需要将炮口垫高,调整好炮位,以明军三千斤和千斤的红夷炮威力,足够打到二里开外的汉军炮阵。
刘峻应该也会察觉此事,但这是唯一能发挥汉军数十门火炮威力的办法,所以即便知道这是错误,他也不得不蹚。
不把阳平关的敌台和垛口破坏,他的攻城器械和大军强攻便会面对明军小炮的密集射击,这是他躲不开的问题。
想到此处,孙传庭长吁了口气。
在他松开这口气的时候,许大化也代替刘峻前往了那走马岭上的合适炮击地点查探地势。
在他查探过后,他立马便下山往中军牙帐赶来,并对刘峻禀报起了那地方的优缺点。
“督师,那地方有官军废弃的炮台,不过那炮台只剩地基,其他什么都不剩。”
“那地方确实平坦,可以摆上最少二十门野战炮炮击阳平关。”
“不过末将看了看那地方的情况,那地方面对阳平关没有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咱们的炮能打到他们,他们的炮也能打到咱们。”
“依末将看来,他们恐怕早就将炮口对准那地方了,咱们还要继续挖开山路吗?”
许大化的禀报,令刘峻察觉到了自己恐怕是迈入孙传庭的陷阱了。
想到此处,他不免询问道:“走马岭那么大的地方,只有那处地方适合放炮?”
“只有那里!”许大化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刘峻听后有些棘手。
“督师,看样子这孙传庭是故意把这地方留下来给我们的。”王通提醒道:
“不如增兵给周虎,令他拿下巩昌府后,暂时不要管临洮府,先攻占陇山的关隘,然后攻入关中。”
“不!”刘峻听后摇头否决,接着说道:“陇山的关隘不比阳平关难打多少。”
“周虎那边不方便运送红夷炮,让他去攻打陇山,与我们直接攻打阳平关没有区别。”
回应王通的同时,刘峻思绪飞速运转,接着说道:“分出二十五门野战炮,绕道送往李三郎那边,令李三郎用野战炮攻打王承恩的营寨。”
“此外,走马岭的山路继续修,将剩余二十门野战炮摆在炮阵上,修筑矮砖墙防炮。”
“除此之外,官道上也要修建矮砖墙和土坡防炮。”
“咱们的炮多,不用拘泥一处,完全可以多面开花。”
“只要王承恩和阳平关这两处地方,咱们率先突破一处,孙传庭那边便被动了。”
“李三郎那边的路不好走,炮要提前运送,你现在就吩咐赵宠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