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最开始没有火炮时,用的就是这种穴攻爆破战术,这才在前期轻易破开了许多乡堡的堡墙。
明军的营寨虽然坚固,但未必有堡墙来得坚固。
想到此处,王通深吸口气,拿起木哨吹响:“哔哔——”
木哨响起,保宁营人马顿时立正,目视前方。
“张明德,你率一部将士佯攻山上营寨,只管放铳造势,不必真攻。”
“其余各队,随我摸到山下寨墙根,令选先登兵穴攻。”
“待火药包埋好,听我哨声,哨响即撤,炸完即入,入寨即占,不得恋战!”
“末将得令!”张明德及三名千总作揖应下,随后便开始分兵列阵,由王通率两千多兵马、张明德率一千多兵马,各自结长牌阵前压。
在他们前压的同时,定军山箭楼上的罗尚文也瞧见了他们的布置,于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千总吩咐道:“贼军无炮,必以穴攻或蚁附。”
“眼下我军据高临下,以逸待劳,只需撑到祖军门率精骑赶到,贼军必溃。”
“传令给孙参将,令其依托堑壕、拒马阵及铳炮坚守营寨。”
“贼军若来穴攻,只管放铳放炮,莫要让他们穴攻得逞。”
“我在山上为其压阵,佛朗机炮已对准寨前通道,令其撑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祖军门精骑便到!”
“是!”两名千总作揖应下,随后派人前往山下告知孙国柱。
孙国柱接到军令后,当即便率领营内将士严阵以待,静静等待着汉军压上。
“轰——”
时间在不断流逝,汉江北岸的炮声不断作响,而祖大弼麾下的精骑已经开始渡江。
汉江经过阳平关后,江面开始变得宽阔了起来。
近百丈的江面上,早已被孙传庭架好了浮桥,但即便如此,马匹对于不断起伏的浮桥还是本能的生出畏惧感。
在这种情况下,祖大弼麾下的家丁只能牵马渡河,速度并不算快。
半个时辰的时间,应该足够祖大弼组织先遣骑兵来助阵了。
想到此处,罗尚文回过头看向南边逐渐逼近的汉军。
他手下的秦兵都是孙传庭从入陕开始便操训的精兵,若非如此,孙传庭也不会放心的把定军山交给他这三千人。
当然,若是孙传庭手中兵力充沛,那他也绝对不会只派三千人坚守此处。
这般想着,只见汉军开始靠近定军山,距离已进入三百步。
罗尚文见状,左手不由得缓缓抬了起来,木哨也放到了嘴边。
在寨墙顶部,二十余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已经被固定好,旁边摆放着三枚子铳。
炮手手中的火把不断燃烧,只等哨声响起,便可以点燃引线。
“哔哔——”
在汉军迈入二百步距离后,罗尚文旋即吹哨,而炮手们也纷纷点燃引线。
与此同时,孙国柱的南营寨墙上,此时也架好了十几门大神炮和二十几门百子炮。
在山顶上的佛朗机炮发作后,数枚十两重的实心炮弹便呼啸着打入了汉军阵中。
“嘭!”
瞬息间,头锋队的汉军将士只来得及在炮声响起时紧绷肌肉,紧接着便脑中空白。
站在旁人角度来看,那炮弹呼啸着击穿长牌与那持牌兵卒的甲胄,又从后背穿出,再度击毙了一名兵卒,并接着击伤倒下了第三名兵卒。
“哔哔!”
“进——”
眼看着罗尚文所部准备了可以破阵的大样佛朗机炮,王通便立马吹响木哨,催促大军前进。
在他的催促声下,张明德率先舍弃阵脚,率领千余汉军直扑定军山。
在他扑向定军山的同时,王通也率人直扑孙国柱的营盘。
只是在他发起冲锋时,躲在营墙背后的孙国柱便瞅准时机,顺势吹响了木哨。
“嘭嘭嘭——”
四十余门重量不同的小炮,顷刻间宣泄出所有葡萄弹。
密密麻麻的葡萄弹跨过百步距离,如疾风骤雨般横扫汉军头锋队。
不知多少长牌手倒在结阵冲锋的路上,这场景看得王通双目赤红,但他却没有宣告停下。
他们必须在祖大弼的精骑渡江来援前攻破明军营寨,为此付出再多伤亡都是值得的。
保宁营的老卒有这个实力和勇气在短时间内击破眼前的这些明军,绝对可以做到!
“驾云梯!过壕桥!!”
“嘭!嘭!嘭……”
在保宁营的把总、百总、总旗的指挥下,王通麾下的两千多汉军冒着定军山上的佛郎机快炮和面前的明军鸟铳弹雨,用云梯铺在营外堑壕前,踩着云梯经过堑壕,用长枪扫开铁蒺藜,冒着死伤发起进攻。
“直娘贼的,疯了!”
瞧见这幕,刚刚走上寨墙,准备看看这部汉军凄惨模样的孙国柱便被汉军排山倒海的冲势给吓住了。
这样的冲锋,他只在军报上看过,如十几年前老奴冲垮马林阵脚时,便是如此。
当时只当是夸大,如今看来却是不假。
“这贼渠是怎么练的兵?!”
孙有柱目眦欲裂,看着汉军冲入三十步范围,连忙道:“放铳!放铳!”
在孙有柱的催促声中,大神炮、百子炮以及鸟铳开始不断发射。
只是由于汉军冲得太近,再加上寨墙抬高,因此大神炮的葡萄弹全部打飞,唯有百子炮和鸟铳因为重量轻而击毙了不少汉军。
“砰——”
“架云梯!杀上去!”
云梯的铁钩钩住了营墙的垛口,紧接着便见汉军举着长牌、叼着腰刀开始往上攀爬。
不仅如此,汉军中的鸟铳手、弓箭手也在部分长牌手的掩护下,开始举铳举弓对营墙垛口上的明军放箭放铳。
眼看着云梯勾住女墙,王通着急地要冲上前去,结果却见两名把总拦住了他:“总镇,您应该指挥大军,不能压上啊!”
瞧着两名把总拦住自己,王通红着眼道:“事急!哪还有什么兵将之分?!”
尽管他这么说,但两名把总依旧拦着他,而前面的汉军也已经有人杀上了寨墙。
“继续放炮!没看到贼军已经攻到孙参将的营前了吗?!”
定军山上,罗尚文眼看着王通率领汉军,硬抗四轮炮击冲到营前,眼睛瞪得溜圆的同时,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只是在他催促的时候,在他脚下却传来了密集的铳声。
“噼噼啪啪——”
“军门小心!”
左右千总在铳声响起的时候便拽住罗尚文向后倒,而罗尚文则感到了头顶传来巨力。
那刻时间,他只觉得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紧接着才在左右千总的呼唤声中回到现实。
“军门!您没事吧?!”
两名千总担忧地表情摆在眼前,罗尚文则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的头没事,但头盔上的盔顶枪竟然被打断了。
刚才那弹丸若是再往下两寸,他这条命就没了。
“军门,那支贼军冲上来了!”
一名把总踉跄着爬上箭楼,见到了坐在地上,盔顶枪被击断,满脸劫后余生的罗尚文。
“你说什么?”罗尚文闻言,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定军山上下百丈,这汉军怎么可能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爬上来。
他想要反驳,但此时山林中确实响起了密集的铳声。
两名千总吓得架起罗尚文往箭楼下走去,而罗尚文也在听到那铳声的时候,咬牙催促道:“快!派快马去找祖军门。”
“今日若不能将此贼部留在定军山下,我罗尚文有何颜面去寻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