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怎么回事?”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
汉江北岸,当定军山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炮声时,北岸正在渡江的关宁铁骑不由开口,而祖大弼则是沉声回答。
在他回答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从南岸数里外的定军山方向收回,投向了眼前的汉江浮桥。
动用上百艘小舟修筑而成的浮桥,宽不过丈许,长却足有九十余丈。
浮桥在江水中起伏不定,使得马匹心生畏惧,不肯上桥。
面对这种情况,祖大弼麾下家丁只能给马戴上眼罩,又在前头铺了黄土,这才勉强由家丁亲自牵了上去。
由于是牵马过江,因此速度并不如预想的那么快。
罗尚文口中的半个时辰,如今已经过去了近半时间,但抵达南岸的家丁精骑也不过四百有余,北岸仍旧有两千五百多家丁等待渡河。
祖大弼倒是不着急,毕竟在他眼中,定军山易守难攻,更别提罗尚文分设两个营寨,又有火炮之利了。
他虽然并未与汉军交过手,但这样占尽天时地利的局面,便是建虏来攻,也得耗费几个时辰才能将其拿下。
照如今的情况,约莫两个时辰、三千精骑便都能渡过汉江。
更何况若是中途发生变故,也可以先派千余前锋骑兵去支援,所以他现在并未露出什么担忧之色。
只不过相比较他的宽心,此时的罗尚文与孙国柱几乎把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放铳!放!”
“噼噼啪啪——”
定军山下,孙国柱指挥着鸟铳手和炮手不断放铳放炮,并且亲自带领百余家丁在寨墙的马道上来回驰援。
只是汉军的攻势太过凶猛,十几架云梯随时都有汉兵攀爬上来,不要命的与左右明军搏杀。
由于寨墙不过两丈宽,再加上汉军冲上来太快,明军无法使用滚水、檑木来杀敌,只能枪碰枪、刀劈刀的短兵厮杀。
弓箭、鸟铳、百子炮等还能用的器械,此时都在通过明军的手,不断射向汉军。
汉军每送上一人站稳马道,都需要付出两三条性命作为代价。
王通瞧着这般景象,赤红双目的催促起来:“先登队呢!让他们快些!”
“快!快!”
王通被两名把总拽住,嘴里不断催促先登队。
此时的汉军先登队则工具与手脚并用,在营寨的寨墙前挖掘出了不小的土坑,并且还在不断加深、扩大。
由于其余前锋汉军攻势凶猛,孙国柱只能不断奔走招架,根本无力去关注穴攻。
哪怕罗尚文早已提醒过他,可现在的他连抽空去看一眼墙外的景象都困难。
“杀!!”
孙国柱率领百余家丁,冲到了一处已经登上十余名汉军将士的马道前。
狭长的马道限制了明军发挥人数优势,所以双方能直接交手的只有前面那四五人。
尽管右边的马道也杀来了明军,但三百多明军夹击这十余名汉军,竟然没有瞬间将其击破,反而是与他们纠缠了起来。
喊杀声、嘶吼声和哀嚎声在此刻不断碰撞,每个人的面孔都狰狞丑恶的不像人样。
孙国柱所率的秦兵,虽然是孙传庭入陕后编练的三营秦兵精锐之一,可是此前他们对付的都是高迎祥、李自成这样的流寇。
尽管高迎祥、李自成的营中也有数量不少的披甲马兵和重甲兵,但他们身子并不强壮,双方搏杀时,隐隐都是秦兵略胜一筹。
只是如今与汉军厮杀起来后,他们才发觉汉军兵卒的身材多魁梧,对方手中长枪传来的力道也极大。
长枪碰撞两三阵后,他们便觉得虎口发麻吃痛,而对面的汉军长枪手却毫无异样。
在这种差距下,往往交手三四阵后,明军这边的秦兵精锐就会被扎穿面部倒下。
这次的对手,与他们曾经交战的对手完全不同,不少秦兵都只能憋着口气厮杀,但凡这口气泄掉,死的人便是他们。
“杀——”
明军兵卒那嘶吼发出的喊杀声中,隐隐带着种悲壮的语气。
与之相比,汉军这边却沉默如老牛般,只是不断刺出长枪,接应云梯那不断爬上来的同袍。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阵脚越来越稳固,隐隐在将聚上来的秦兵逼退。
这样的景象,不仅仅发生在一处,而是同时发生着三场势均力敌的交锋。
三百步长的寨墙上,几乎挤满了厮杀的明军与汉军。
百子炮的炮手根本无法顺利放炮杀敌,唯有鸟铳手还能时不时放铳杀敌。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穴攻的汉军先登队也终于挖出了足够躺下人的大坑,并往坑内放入了九个火药包。
“哔哔——”
“哨声响了!快让人点燃火药包!”
后方的王通听闻哨声,当即便催促起了身旁不远处的旗兵。
由于战前王通便做出了规划,所以先登队埋放火药包的地方,距离汉军登上寨墙的那三处战场都相隔二三十步远。
在地势限制下,他们只能做到这种距离。
如今事情紧急,即便伤到汉军的同袍也没有办法。
正因如此,王通催促着旗兵挥下令旗,而旗兵也在他的注视下,将手中令旗挥下,同时吹响号角。
“呜呜呜——”
“点火!”
在先登队队长的催促声中,火药包的引线被点燃,紧接着他们将手中用来遮挡箭雨的长牌盖在了火药包上方,随后踉跄爬起身来,连滚带爬的朝后方跑去。
此时的明军都被寨墙上的三股汉军吸引了注意,再加上寨墙下躺着许多汉军尸体,他们也并未及时察觉。
火药包的火线,就这样嗤嗤燃烧着,直到燃进火药包内部……
“轰!!”
雷暴般的炸响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便见那段数丈宽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抬,继而彻底炸开。
站在这段寨墙上的数十名明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气浪狠狠抛飞出去。
距离较近的明军和汉军也被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号令。
扬尘自此处爆发,迅速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笼罩其中,令人分不清敌我,而天上也不断落下碎木屑与土块,宛若下雨般。
尽管与爆炸地点隔了六七十步远,但被两名把总架着的王通也觉得热浪扑面而来,耳膜生疼。
待到他的耳鸣声消退,他当即拔高声音喊道:“墙塌了!杀进去!”
在他的吼声中,已经恢复了听觉的数十名鸟铳手,捡起地上的长枪、拔出腰间的斧头与锤子便向扬尘中发起了冲锋。
其他还在寨墙下的汉军见状,纷纷跟随发起冲锋,直扑那扬尘中心。
“混账!贼兵穴攻你们竟然没人察觉!”
“家丁随我来,绝不可教贼兵攻入营内!”
孙国柱距离爆炸点足有百步距离,因此只是耳鸣吃痛了几个呼吸,接着便恢复了听觉。
在他恢复听觉后,随着他转头看去,瞧见那笼罩十数丈范围的扬尘时,心里便意识到了汉军的穴攻成功。
正因如此,他急忙带着家丁从此处战场撤下,朝着扬尘方向冲去。
在他冲锋的同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惊动了定军山上的罗尚文。
“狗脚孙!老子他娘的刚刚才提醒你!你现在就教贼兵穴攻成了!”
“你最好给老子守住营寨,不然老子要你的命!”
平日里的好兄弟,此时成为了罗尚文最痛恨的人。
若是山下营寨丢失,整个汉江以南、漾水以西的局势就攻守易形了。
想到此处,罗尚文忍不住向北看去,而北边的汉江南岸,此时似乎已经聚集了数百精骑。
瞧见此处,罗尚文又回过头来,耳边响起了定军山林中那不断响起的鸟铳声。
“贼军前番分兵来攻的不过千余步卒,眼下先派快马请祖军门派渡过江来的精骑驰援山下。”
“待精骑赶至,我便率军从山顶向下进攻,定能击败此番来犯的贼军!”
罗尚文说着,身旁的千总闻言忍不住道:“可若是山腰的贼兵见我军下山,趁机来攻又如何?”
罗尚文闻言,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忍不住说道:“我率五百人下山配合祖军门夹击,你率余下兵马坚守此处,能否守住?”
“能!”千总心想定军山居高临下,又有佛朗机炮和足够的鸟铳,想要守住问题不大,故此应下。
在他应下后,罗尚文立马派出快马,并开始点兵准备下山驰援。
只是在他做出决定时,山下扬尘已经渐渐落下。
随着扬尘落下,暴露出来的是一处三丈宽的垮塌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