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锐气已经被他们挫败,若是张明德能建功,那山下的明军将彻底崩溃。
只要明军的军心崩溃,此役就是他们胜了。
“张明德,别让老子失望……”
王通暗暗祈祷着,而此时定军山上也渐渐响起了喊杀声。
随着喊杀声响起,山下汉军的士气愈发高涨,而明军那边则阵脚渐渐动摇了起来。
“不好!”
罗尚文急得满头大汗,只是不等他吩咐,他的耳边也渐渐传来了马蹄声。
原本满脸急色的他,忽地改换面色狂喜道:“援兵来了!放开辕门!!”
在罗尚文拔高声音下令的同时,营寨北边果然升起了扬尘,而马蹄声也越来越响。
那紧密沉闷的马蹄声,宛若成了正在擂动的军鼓,提振了营内明军的士气。
“淫他娘的,来的这么快!”
王通脸色骤变难看,而汉军阵脚也隐隐有些动摇,原本的锐气开始受挫。
在这种情况下,定军山上却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那突然炸响的爆炸声,不仅惊扰了正在来援的骑兵马匹,更是将刚刚提振的明军士气踩入了谷底。
“定军山已经被我军拿下!”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弟兄们!”
“杀……”
当定军山爆炸声消弭,扬尘还笼罩着山头的时候,汉军阵中的许多老将们纷纷拔高声音,激励四周将士。
对于刚刚经历过炸开营墙、差点夺下营盘的汉军将士们来说。
在得知山顶营寨的寨墙也被己方炸开后,他们原本消弭的锐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相比较他们,刚刚提振了少许士气的明军则突然乱了阵脚。
“山顶的营寨失守了!”
“援兵在哪!”
“没有援兵!没看见援兵……”
“放你娘的屁!都给老子稳住阵脚,不能后撤!”
不知是谁最先开口唱衰,总之随着有人开始唱衰,明军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阵上开始出现调头逃跑的兵卒,哪怕督战的将领及时将他们斩杀在地,可随着有人开始逃跑,并且汉军开始强攻后,局势彻底变了。
“稳住!稳住!”
“逃啊……”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援兵就在营外!莫要让贼兵扰乱了你们!”
当局势开始崩解,哪怕将领们不断嘶吼,令旗挥舞得如同风车,但前军的溃势仍旧如决堤之水,调转头来冲向了中军、后军。
“逃啊!前面败了!”
“前面败了?!”
“撤!快撤!”
前军的崩溃太快,使得中军根本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当他们听到前面败了后,他们原本就不稳定的士气顿时跟着崩溃。
前军的溃兵裹挟着中军部分想要撤军的溃兵开始冲击辕门处的后军,上千人的溃败只是转瞬间。
“怎么回事?!”
“不准撤!都给老子站住!”
罗尚文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见无数明军调头向他的大纛冲击而来。
他四周的家丁护住了他,可却拦不住那些溃撤的兵卒。
孙国柱也被溃兵裹挟着向后撤退,在经过罗尚文四周时,几名家丁认出了他,连忙将他拽入阵内。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溃下来了?!”
罗尚文愤怒的抓住孙国柱双肩,不断摇晃并质问他。
孙国柱见状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只能抓住他道:“军门、快撤吧!再不走就只能留下了!”
“是啊军门!撤吧!”罗尚文身旁的家丁闻言,也是连忙开口劝说起来。
趁罗尚文还未开口,家丁直接硬着头皮与人将他架起来,朝辕门方向撤去。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王通也没想到张明德这穴攻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他指挥汉军开始追杀那些溃逃的明军,同时不断高呼:“罗尚文已死,降者不杀!”
在汉军的追击下,溃撤的明军就宛若牧场内的羊群,乌泱泱的从辕门涌出,朝着北边的汉江逃命。
奉命来援的罗应元率领五百精骑瞧见罗尚文麾下宛若炸营的景象,顿时不敢上前,连忙勒马在营外驻守。
“抓个人来问问什么情况!”
罗应元脸上有不少刀疤,看上去凶恶非常。
他作为祖大弼的家将,自然不愿意用祖家的家丁去赌个不确定的战局。
瞧着现在的景象,他这五百骑兵冲入营内,恐怕只能是孤军奋战,所以他吩咐家丁去抓个溃兵来问问情况。
在他的吩咐下,两名家丁很快抓了名百总。
“营内什么情况!”
“禀参将,罗军门被贼军击毙了,弟兄们全都溃下来了!”
那百总显然也是被溃兵裹挟的将领,根本不清楚营内发生的情况。
正因如此,罗应元在听到罗尚文被击毙,且营内兵马已经溃撤后,他当即便有了撤退的想法。
“营内有多少贼军?”
“起码两千之众,比督师的督标营还要厉害些。”
面对罗应元的再度询问,百总的话令罗应元都有些心生畏惧了起来。
虽然同样是秦兵精锐,但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都是明甲明盔,战斗力比他们也就是差在马上罢了。
若是他们要入营与贼兵交战,那必然只能下马作战,而贼兵数量是他们的四倍。
想到此处,罗应元正准备下令撤退,结果却见罗尚文的大纛从营内撤了出来。
瞧见那面大纛,罗应元连忙道:“你不是说你家军门死了吗?那是什么?!”
那百总闻言回头看去,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罗尚文没有死,那他刚才的几句话无疑是在动摇军心。
“把他带下去,其余人跟着我上前为罗军门断后!”
“得令!”
在罗应元的吩咐下,两名家丁将那名百总带下去,余下的骑兵纷纷跟着罗应元冲向了罗尚文的大纛。
罗尚文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连忙朝着他们聚拢。
“罗军门!”
“罗参将,快去抢占辕门,营内只有千余疲敝之兵,以您麾下家丁,绝对能夺回营盘!”
瞧见罗应元到来,罗尚文立马指挥起了他。
只是罗应元并未忘记前番那百总所说的营内还有两千余贼军,心底更是对罗尚文瞧不上
因此在听到罗尚文的话后,他立马指着正在冒烟的定军山顶道:“罗军门,定军山是否已经丢失?”
“这……”罗尚文说不出话,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定军山如何了。
瞧见他说不出话,罗应元便立马道:“定军山已经丢失,固守山下这营盘已经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拢兵马,撤往江北将此事禀报督师。”
“罗军门可沿途收拢兵马北撤,末将率家丁为您断后!”
罗尚文不是傻子,瞧见罗应元这么说,便知道罗应元不愿意折损麾下精骑。
他胸中有怒火燃烧,但瞧见四周皆是溃兵的情况,他也只能低下头如鹌鹑般对罗应元作揖,紧接着开始护着大纛开始收拢溃撤的兵卒,并朝北边的江岸赶去。
在他离开后,罗应元也率领五百精骑在定军山北部来回游走,做足了殿后的样子。
“总镇!官军的精骑在外,咱们还追吗?”
王通来到北辕门的时候,已经抢占辕门的千总便作揖询问了起来。
满脸灰尘的王通闻言朝辕门外看去,果然瞧见了半里开外游走的数百精骑。
“如今营盘在咱们手中,稍后便有大军来援,不必贪图这点斩获。”
王通瞧见那游走的精骑后,顿时打消了扩大战果的想法,直接开口道:“你亲率五百人驰援定军山,此外派出两队塘兵走最近的故道去中军,将定军山被我军收复的消息禀报督师,请督师速派兵马来援。”
“是!”听到王通的吩咐,千总连忙按照吩咐去调遣兵马。
在他离开后,王通则是转身开始吩咐营内将士打扫战场,将伤重的同袍集中医治。
在他这么安排的同时,定军山明军溃撤北逃的景象,已经被北岸的李绩、祖大弼尽收眼底。
瞧着那满地的溃兵,以及定军山与山下不断燃烧升起的两股硝烟,祖大弼与李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定军山,终究还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