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
八月初八巳时二刻,随着日头渐高,李绩那着急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孙传庭闻言缓缓抬头看向他,面色十分凝重。
“定军山那边燃起火烟,恐怕是……”
李绩不敢继续说下去,可孙传庭却明白他的意思,心底顿时一沉。
如果定军山失守,那刘峻就可以轻松走刘备昔年所走的故道,源源不断的将步卒和粮草运往定军山。
刘备故道不过十余里山路,只要定军山被汉军拿下,明日定军山下便能出现上万汉军。
这种情况下,汉军可以无视北岸明军,留守少量兵马防备,然后向东去攻打青石关的孙显祖,便能彻底占据汉江南岸。
只要拿下汉江以南的广袤地区,不管是收割水稻还是通过南江的米仓道运送物资,刘峻都将获得主动权。
届时刘峻只需要留兵万余在西边牵制阳平关,再分出兵卒坚守定军山,自己率领骑兵撤回保宁,走南江便能轻易进入汉中。
届时不管是长期对峙,还是速战速决,优势都在汉军那边。
“祖军门可曾去援?”
孙传庭脑中思绪飞转,嘴里也不由得抛出问题。
对此,李绩则是回禀道:“祖军门尚在指挥骑兵渡江,眼下尚有两千余骑还在江北,但已经派出数百骑去驰援定军山了。”
“催促他再快些!”孙传庭忍不住加重语气,同时对李绩再吩咐道:
“你派人南郑告知王府君,令其将此事告知陆使君、杜监军。”
“眼下我军钱粮虽然还够三个月的消耗,但若是战事拉长,朝廷那边不能及时从关东调来钱粮的话,便只能请陕西诸藩及士绅助饷了!”
在孙传庭原本的计划里,杨嗣昌征募练饷后,必然会发下最少百万练饷给他。
凭借这百万两练饷,他完全可以在养军的同时,再新练两万秦兵,加固汉中防线。
只是不曾想建虏突然入寇,彻底搅乱了河北大地。
如今练饷虽然已经征收,却分散在天下各地。
练饷到不了,那仅凭眼下的钱粮,恐怕不够与刘峻长期对峙。
为今之计,也只有劝说陕西的藩王士绅们助饷,他才能保证将刘峻挡在阳平以西、汉江以南。
“督师,关中的士绅和藩王会愿意助饷吗?”
李绩闻言,不由得面露迟疑。
孙传庭闻言,忍不住抬手拍在桌上:“汉中若是丢失,关中与全陕又还能几处幸存!”
“他们即便再如何仇视于我,也不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做赌注!”
“是……”李绩见状点头附和,但心底却始终有些犯嘀咕。
在他看来,那些士绅和藩王根本不会管他们,只有刘峻的屠刀落在他们肩头,他们兴许才会认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轰——”
在李绩这么想的时候,阳平关方向的炮声则再度作响,将李绩唤回了现实。
他对孙传庭作揖行礼,接着便按照孙传庭的吩咐,派人赶往了南郑和祖大弼的方向。
祖大弼接令后,也开口催促起了过江的速度,而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着定军山的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罗应元所率的五百精骑正朝着定军山疾驰而去。
从汉江南岸到定军山足有五里的距离,便是精骑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罗尚文和孙国柱应该不至于撑不住才是。
在祖大弼这么想的同时,罗尚文与孙国柱则已经与王通所率的汉军在定军山下的营盘内交锋起来。
近两千汉军在营盘内列阵,将除了粮仓以外的所有帐篷都推平。
长牌手在前,长枪手与鸟铳手居中,弓箭手居后。
汉军就这样不断前压,而明军方向的罗尚文也是如此。
“我军与敌军兵马相差不多,只要僵持片刻,等待祖军门派来的援兵抵达,便可轻易将其全歼于此!”
中军大纛下,罗尚文对身旁的孙国柱恨铁不成钢的说着,那语气听得孙国柱心里不断冒火。
只是他虽然心里冒火,但他也清楚此役确实是自己的错,因此他只能低下头听从军令。
他压下脾气时,两军的弓箭手已在哨声中搭箭,准备张弓放箭。
“哔哔——”
哨声作响,两军距离不过百步,步射手们便纷纷开始放箭干扰对方。
那如雨落下的箭矢,就这样被长牌手挡住,而此时汉军的鸟铳手开始上前,躲在长牌手背后。
与之相同,明军那边采用了同样的战术。
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待到进入五十步的距离后,明军的鸟铳手纷纷开始举铳准备。
待刺耳的哨声再度作响,三百多名明军鸟铳手在汉军进入三十步的距离后突然放铳。
“噼噼啪啪——”
“额……”
“咳哼!”
鸟铳硝烟升起的时候,汉军这边不少长牌手被击穿长牌并击毙倒下。
后方的长牌手见状立马补位,并继续向前开始压上。
“铳手退下!”
罗尚文眼见鸟铳手击倒了上百名汉军士兵后,心头顿时升起喜色,不由得看向孙国柱并抬手下令。
在接到他的军令后,鸟铳手开始后撤,长枪手与长牌手一同前压。
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但罗尚文却在见到汉军鸟铳手还未放铳时感到了不安。
在他不安感升起的时候,明军与汉军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步,而此时长牌手背后的鸟铳手也终于举起了鸟铳。
“哔哔——”
“噼噼啪啪!!”
“额啊!”
“补位!补位!!”
木哨声响起过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汉军阵脚在迈入十步的距离时喷射出弹丸与硝烟。
这与边军弓箭抵近面突相同的线列战术,第一次出现在汉中的战事当中,并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击倒了明军头锋队的许多长牌手。
“呜呜呜……”
“杀——”
“稳住阵脚!长牌手撤下来!”
在明军长牌手倒下的瞬间,站在他们后方的长枪手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指挥前军的孙国柱见状,当即开始指挥受创的长牌手撤下休整,令长枪手以二锋队顶上,以二锋队的身份与汉军的头锋队交战。
在孙国柱指挥的同时,汉军阵中的王通则果断下令吹响了号角。
随着号角声作响,汉军的长牌手开始继续前进,而鸟铳手停下脚步,长枪手冲过了鸟铳手的位置,对明军发起了冲锋。
那些倒在地上,还未被拖离战场的明军长牌手就这样被汉军长枪手践踏踩死。
双方的长枪手开始交锋,阵前碰撞声音此起彼伏,喊杀声更是不断。
交锋的瞬息间,罗尚文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己方的阵脚在往后退。
“不准后撤!后撤者斩!”
罗尚文拔高声音对身旁旗兵吩咐,旗兵则不断挥舞令旗,同时派人将罗尚文的军令传达。
原本已经动摇的明军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挡住汉军的兵锋。
只是汉军兵锋太锐,纵使明军咬牙,却仍旧在缓缓向后撤退。
在这种情况下,定军山上突然传出了炮声。
“嘭嘭嘭——”
“不好!”听到山顶传来炮声,罗尚文立马想到了是张明德的那支汉军。
只是如今营内局面都难以维持,想要分兵去山上无疑痴人说梦。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撑到祖大弼的援兵到来,然后先击退眼前这部汉军。
“传令!击破此部贼军,本军门亲自向督师请赏!”
“凡杀贼一人,本军门亲自赏银十两!”
罗尚文肉痛地许下承诺,毕竟他擢升为总兵并没有多久,手中银子并不多。
只是银子没了还能再赚,可若是定军山丢失,那他就完了!
“杀!”
“噼噼啪啪……”
前军阵前,两军长枪手不断厮杀,期间掺杂着不少铳声。
王通立于中军,目光越过前军交战线,死死盯着罗尚文的大纛。
此时的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家的阵脚在前移,而明军的阵脚在后撤。
只是这份前移不够快,对方的后撤速度更是慢到不行。
想到此处,王通将目光投向定军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