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援兵,咸河西岸的李三郎见状,旋即抬手吩咐道:“分兵五百从山梁北边绕过官军营盘,带足火药包,直接炸塌沔县城墙,攻入其中!”
李三郎的话令旁边的千总吴胜闻言愣住,接着不由作揖道:“将军,五百人就去绕道攻打沔县,即便沔县空虚也恐怕难以攻克,若是沔县兵力充足,那……”
“照我说的来!”李三郎直接打断了吴胜的话,同时侧目看向他:“此役若能成,你与麾下将士居首功,我在督师那里保举你为参将,余下将士尽皆拔擢三级!”
吴胜原本还在因为话被打断有些气恼,但在听到李三郎所说的这番话后,这份气恼立马烟消云散,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只是呼吸间,他又侧目看向了身后的汉军将士们,却见他们也目光灼热的看向了自己。
同为农家子弟出身的吴胜很清楚,擢升三级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李三郎虽然是刘峻面前的红人,但地位还是不如三大总镇的,所以许诺五百人擢升三级,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擢赏了。
“千总!标下愿意出战!”
“千总!标下也是!”
“千总……”
面对李三郎开出的擢赏,后军留守的把总、百总,乃至于总旗官都纷纷出列请战。
尝尽了底层的苦后,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往上爬,哪怕前方九死一生,也得拼命赌一把。
赌成功了便擢升三级,失败了也有抚恤安家。
用一条性命,赌整个家是否冲天,这对于他们来说,十分值得。
想到此处,吴胜粗重着呼吸看向李三郎:“将军,末将领命!”
“去吧!”李三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知道普通将士无法拒绝这份擢赏,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吴胜挑选了五百人离开后,那些落选的将士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而被选中的则是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们如前军与中军那般渡过咸河,然后依靠营墙的掩护绕向北方,最后钻如了北边的山梁中。
与此同时,东边山梁的小路上也出现了那从沔县支援而来的张天礼所部。
张天礼所率明军足有三千人,队伍在山腰的小路上拉长,旌旗招展,脚步匆匆。
面对突入起来的明军援兵,王全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只是面对数量倍于己方的明军,他仍旧有取胜的把握。
“投!”
“轰隆隆……”
战线上,明军与汉军的长枪手在刀牌手掩护下不断碰撞,而后方的鸟铳手则是由于前方密集而无法放铳。
只是在经验老道的将领指挥下,他们开始朝前挤去,然后拼尽力气,将手榴弹朝着前方投掷而去。
十余步的距离,极有可能误伤到汉军的同袍,但他们没有办法。
眼下他们必须尽快破开面前明军的阵脚,然后将其击溃后,再度击溃来犯的明军援兵才行。
若是让两支明军从容会师,那态势便变为拉锯了,对汉军十分不利。
“杀——”
眼看着手榴弹在明军的头锋队内炸开,汉军头锋队的长枪手与刀牌手们卯足了劲的朝前杀去。
在冲锋路上,不少人被明军长枪刺死刺伤。
他们倒下后,后面的汉军将士却并未畏惧,前仆后继的不断压上,很快便把明军的阵脚挤压变形。
“二锋队遮阵!替下头锋,换前拒为头锋!”
王承恩眼看着己方头锋队已至力竭之际,阵脚将崩未崩,当即传令二锋队顶前接阵。
军令下达后,二锋队的明军闻令即动,丛枪齐出稳住前拒,留出空道容头锋队兵卒后撤。
眼见二锋队已站稳阵脚,王承恩这才再传将令:“传语李卑!且将头锋缓缓退下,不得喧哗奔溃,敢有乱阵而走者,立斩!”
在王承恩军令继续传达后,李卑很快接到军令,但他没有直接吩咐后撤,而是不再厉声阻止头锋队后退的脚步。
如此情况下,明军很快便在汉军的攻势下,渐渐后撤七八步,来到了二锋队前面。
瞧见有撤退的机会,李卑这才开始令头锋队从队末、队中、队头先后后撤。
面对汉军的强攻,他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动作稍大,便会被汉军击破阵脚。
好在汉军虽勇猛,但王承恩的布置老道,二队锋并不吃力的接替了头锋队,成为了新的头锋队。
瞧见这情况,撤下来的李卑也松了口气,同时令左右把总开始重整队伍,变头锋队为末队。
吩咐好后,李卑才在营内的喊杀声中,浑身狼狈的找到了中军大纛下的王承恩。
“军门,二队不如头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李卑的话令王承恩朝前看去,虽然位置太低看不清,但也能看到新的头锋队在慢慢后撤。
此时营内的空间,他们已经丢失近半,若是彻底丢失,那就只能请阳平关北边的炮台放炮摧毁营盘,而他们则撤往沔县了。
想到此处,王承恩不由得回头看去,接着吩咐身旁的家丁道:“走东辕门去催促张军门,若援兵再不至,营盘恐丢失!”
“是!”家丁应下,调转马头便往东辕门疾驰而去。
“轰隆隆——”
在家丁离去的同时,前线再度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使得李卑与王承恩不由再转头看向了前线。
此时营墙外的汉军已经尽数涌入了营内,两千多汉军将三千多明军压得节节后撤。
这后撤的速度,几乎是每个呼吸都在后退,看得王承恩与李卑心中惊惧。
这种情况下,好在关山梁并不算高,张天礼所率的明军在他的催促下,前锋将士很快便走下了山梁,余下的也在加快速度走下。
因此当王承恩麾下家丁赶来时,张天礼已经率领前锋数百明军来到了东辕门外。
“告诉王军门,撤下炮手来到东营墙上,我率兵马在此接应他们。”
“先依靠营墙与火炮先杀伤贼军,再大军压上将其重创!”
张天礼依旧用着他在关中围剿流寇的办法来对付汉军,这并非他顽固,而是他上次在宁羌被汉军杀破了胆。
他与赵光远关系极好,因此面对与汉军野战,他下意识便会想起被俘的赵光远。
他不想被俘,所以他不敢压上兵马去和汉军直接野战,而是想要依托营墙击退汉军即可。
面对他的这番反复,王承恩麾下的家丁骑兵也没有办法,只能调转马头,返回喊杀冲天的前线,并将张天礼的想法禀报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闻言,气得大骂道:“混账!我军要的是守住营盘,将贼军赶出去,他在营墙布防又有何用?!”
“传令给他,令其速速率军来援,将贼兵挡在营盘中线!”
“是!”家丁骑兵闻言,旋即调转马头又朝着东辕门疾驰而去。
“军门!头锋要顶不住了!”
李卑的话,使得王承恩本就急躁的情绪变得更为急躁。
他瞧着前方不断压上的汉军,只见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裹挟着新的惨叫与哀嚎。
他看见头锋队内不断有人后撤,而督战的家丁则挥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溃兵。
可即便如此,头锋队的阵脚却仍旧在随着兵卒溃逃而不断松动。
这松动的地方却像是被水浸透的土墙般不断扩大,塌下去便再扶不起来。
“李卑!”王承恩沉声呼唤,李卑闻言则连忙作揖。
见他如此,王承恩吩咐道:“着你即刻上前节制二队锋与队末兵马,就地列横阵,枪矛向外,稳住营盘中路。”
“得令!”李卑得令转身,旋即朝着二锋队的队伍快步跑去。
王承恩目送他消失在喊杀深处,深吸口气后,转头便对身旁的家丁吩咐道:“告诉张军门!”
“营盘破,则沔县不守,沔县不守,则汉中门户大开。”
“这个罪责,他张天礼担不起,我王承恩也担不起。”
“让他即刻挥军入营,再犹豫片刻,就叫他替本将收尸罢!”
“是!”家丁闻言应下,紧接着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绝尘而去。
瞧着他远去,王承恩也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那道越来越近的赤色阵线。
面对那赤色阵线,他握住刀柄便大步朝前走去。
“军门!前面危险!”
“都走开!”
左右家丁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呵斥道:“传令下去,凡营内将士,敢有后退者,不论官职高低……皆斩!”
王承恩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沉声道:“现在起,本将也是守营兵卒!”
“只要本将还未死,这营盘便丢不了!”